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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复仇记(三)

    “答应的事,自当做到。”

    陈时微笑,从纸袋中取出一个保温壶,壶身还带着温热,“知道沈先生常熬夜,带了自家炖的陈皮红豆沙,润肺祛湿。”举动自然,毫无谄媚之态。

    沈墨侧身让他进屋。

    陈时将保温壶置于茶几,又从纸袋中取出一份文件,不过七页纸,标题是《关于BVI架构在香港税法下的合规应用浅析》。

    “这是晚辈对离岸公司架构的一些浅见,请沈先生指正。”

    沈墨初时只是随意翻阅,但看到第三页关于“导管公司”的巧妙设计时,手指顿住了。

    他抬眼直视陈时,目光锐利:“这个结构很……精巧。但对最终受益人的信息披露要求,你如何规避未来的监管风险?很多年轻人只求激进,不管后果。”

    陈时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所以它只是‘盾’的一部分,而非‘矛’。我的原则是,所有架构必须经得起最严厉的事后审查,合规是底线,优化是艺术。我追求的,不是钻漏洞,而是理解规则并在规则内创造效率。”

    近一小时的交谈,多是沈墨提问,陈时作答,气氛专注。

    临别时,沈墨问:“你父亲知道你来这里吗?”

    陈时摇头:“家里生意刚稳住,我不想他再操心。而且……”

    他顿了顿,直视沈墨,目光深邃,“我要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要做什么?”沈墨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做该做的事。”陈时没有明说,但两人心照不宣。

    他行至门口,转身道:“明日此时,我再来。沈先生若愿见我,门不必锁;若不愿,锁上门便是。”

    言毕离去。

    沈墨回身,目光落回茶几——保温壶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他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份近年香港税务上诉案的判词摘要。

    沈墨坐下,一份份翻看。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具准备和洞察力。

    第三日,午后放晴。

    陈时走上四楼,看见事务所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他没有立即推门,而是驻足,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吧。”沈墨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比前两日多了些许温度。

    推门而入,陈时察觉办公室的变化。

    茶几上摆着两个洗净的茶杯,昨日那份红豆沙已空,壶在一旁。

    最显眼的是,墙上“账实相符”的条幅下,多挂了一张香港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图)钉密密麻麻标注着点位。

    沈墨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地图:“红钉是永昌的仓库和物业,蓝钉是他们的主要供应商和客户分布。这是我三年前离开时掌握的情况。”

    陈时走到地图前,仔细观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支铅笔,沉稳地添上三个新的红钉:“这是他们过去两年新增的,九龙湾货仓、荃湾写字楼单位、还有屯门一块抵押给南洋商业银行的工业用地。”

    沈墨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公开信息。”陈时平静道,“土地注册处登记、公司注册处押记记录,还有……”

    他指向蓝钉间的连线,“他们的贸易流。永昌号称主做东南亚转口,但过去一年,从内地进口的廉价电子产品暴增百分之三百,出口至东南亚的报关货值仅增百分之十五。沈先生不觉得异常吗?”

    沈墨立刻明了:“虚报进口,套取外汇?”

    “不止。”陈时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更大的可能是,这些‘进口’根本是空箱或低值高报。多出的外汇额度,用作何处?”

    两人对视,答案呼之欲出:炒卖外汇,乃至洗钱。

    沈墨坐回椅子,长叹一声:“你知道赵永昌为何逼走我?非因账目手脚,而是我发现了他们通过关联交易,将资金转移至其澳门私人账户。”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到一页,推到陈时面前。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记录着三年前永昌几笔可疑的资金流向。

    “我告知赵弘毅——赵永昌之父,望其制止。你猜他如何说?‘阿墨,永昌年轻,做事急了些,你多教教他。’翌日,我便被清空办公室。”

    沈墨苦笑,眼中是深深的失望与愤懑。

    陈时合上笔记本,神色郑重:“沈先生,我非赵弘毅。我要的并非教导赵永昌,而是令他及其背后腐坏体系,付出代价。”

    他取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聘沈墨为“华韵商贸”财务顾问的合同,月薪市价三倍含分成,并特别约定“乙方有权拒绝任何违反专业操守的要求”。

    另一份是《关于成立独立第三方财务尽职调查机构的构想》,规划了未来利用香港资本市场,为中小企业提供合规顾问服务的蓝图,甚至展望内地开放后的跨境咨询蓝海。

    “短期,请您助我解剖永昌这毒瘤。长期,我想与您共建一家真正干净、专业的财务咨询机构。香港需要这样的人,这个时代也需要。”

    陈时目光灼灼,语气真诚。

    沈墨的手微微颤抖。

    他仔细审视条款,尤其是那条保护专业操守的特别约定,以及那份充满远见的计划书。

    “你……早已想好?”沈墨抬头,眼中重燃光彩。

    “从决定来找您那刻起,便已想好。”

    陈时斩钉截铁,“沈先生,干净的人,不该活得憋屈。我们可以一起,让干净也变成一种竞争力。”

    沈墨凝视陈时良久。

    终于,他缓缓地伸出手:“我需要三日,梳理永昌三年来的所有公开文件。另,我有一徒,两年前入了廉政公署,或可提供……合法范围内的信息。”

    陈时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急。我们有时间,亦有耐心。毕竟——”

    他看向墙上的地图,目光锐利如刀,“要让一栋根基腐烂的大楼倒下,需先找到其所有承重墙,然后,一块砖一块砖地,抽掉。”

    当陈时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楼梯转角,沈墨立于窗前,久久未动。

    他回身走到斑驳的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那个许久未动的抽屉,取出一枚尘封已久的印章。

    那是他离开永昌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上面刻着他的职业信条:“数实相符,账映人心”。

    他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去上面的尘埃,直到印章重现温润的光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那份墨迹未干的顾问合同上,郑重地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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