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捏了捏太阳穴,将信纸收入行囊。
这爷孙俩,果然都不简单。
一个身陷魔窟,却能暗中备下逃生工具、记牢关键线索;另一个看似被迫为恶,却在绝境中埋下后手——竟把密信藏进孙女的伤口里,手法既决绝,又隐蔽。
徐辛夷信中信息不少,关于其默爷的长生试验暂且不提。
最重要的线索有两处:
第一,初版沉梦膏里竟含有漠国独有的药材。
这意味着什么?
是漠国势力参与其中,还是有人从漠国私购原料?
无论哪种,都让整件事的背景更复杂了。
第二,徐辛夷在信中的语气,似乎从未见过研制沉梦膏的“原主”。
他只是被笑面人抓来,接手改良而已。
那么最初研发出沉梦膏的人,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徐辛夷只是他们新的技术骨干。
再结合徐芷曾透露的消息:徐辛夷本是为躲避旧帝的长生计划才逃回老家,却在永安时期又被找到并要挟。
这说明抓他的人,对他的底细十分清楚。
要么是前朝知情人,要么是内部有人走漏风声。
天子脚下,荣都之中,看来也不清净。
此外,徐辛夷在信中提及的“曲文舟”,林柚毫无印象。
这无疑又是一个变数。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对漠国与荣都的了解,大多来自玩家论坛的零碎信息。
漠国,那是一个类似西域、大漠的地方,与永安朝表面通商交好,暗地里却从未停止较量。
而这张地图和荣都一样,在《永安行》运营的三年里从未开放。
游戏的新手村是溪林村,新手地图是河绵县——光是这两处,就够玩家探索许久。
林柚记得,大约半年后才会开放第二张地图:靖州。
那里地域更广,势力盘根错节,任务线庞杂,内容多到足以让玩家摸索两年仍探不彻底。
也就是说,林柚所有的“先知”,也止于靖州。
“姑娘,腐肉已清理干净,也上了生肌止血的药。”悬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但伤口太深,又拖得太久,之后必须每日换药,观察愈合,防止再感染。”
林柚回过神来,问道:“她这伤,完全养好需要多久?”
悬壶沉吟一下:“最少也得几个月。内部因那异物腐烂得比预期更严重。幸好发现得还算及时,都已处理干净。只是……”
她顿了顿,“清理时我发现伤口深处残留着一些药性温和的草药粉末,像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既延缓了严重感染,又阻碍了自然愈合……真不知是帮她,还是害她。”
林柚淡淡噢了一下。
徐辛夷这一手,确实厉害。
差不多把临时工任务做完,还剩下两个月……看来,得尽快把徐芷送过去才行。
“对了,”林柚又道,“这位姑娘还有哑疾,据说是早年试药中毒所致,并非天生。不知你能不能治?若能,我另付重酬。”
说着,她向悬壶济世发布了新任务:“诊治哑疾”,报酬设为一两五百文。
悬壶眼中泛起喜色。
她再次执起徐芷的手腕闭目凝神,显然动用了【医者】技能进行深入诊断。
片刻后睁眼道,“能治!她体内的确残留不少药毒,沉积已久,影响了喉部经络。哑疾和眼伤可以一并调养!配合针灸汤药,一个月内应能清除大半毒素,说话应该无碍。”
两个任务加起来,这个月她能稳赚二两五百文,折合现实货币两万五千多!
对一个主要靠生活职业赚游戏币的玩家而言,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林柚拱手:“那就有劳姑娘了。所需药材,你列好单子交给此地的花东家,她会安排人手采买。”
“姑娘客气了,医者本分。”悬壶也回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笑意真切,“那我再给她扎几针,疏通气血,助她退热安神。”
“好。”
窗外,秋日天光渐暗,暮色透窗。
林柚靠墙而立,手指轻敲裙侧。
靖州……漠国……
一张原本模糊的网,正随着这意外出现的“线头”,逐渐显露出更多脉络。
而此前堆积的种种疑问,到此刻也已悉数解开。
三日后。
悬壶收拾药箱,道:“姑娘,今日诊治完毕,我就先走了。”
“有劳,慢走。”
送走悬壶,林柚转回内间。
徐芷靠坐在床头,气色比之前好得多。
高烧已退,炎症也大为减轻。
连日的恢复药水显然起了作用,只是身体仍虚,尚不能下地。
关于她爷爷徐辛夷那封信,林柚并未隐瞒。
徐芷看完,沉默良久,眼眶发红,却未落泪。
她比着手势:“我都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把东西放进我眼里……自从伤了这只眼睛后,一直很痛……所以完全没有察觉……”
“但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转移之后,爷爷帮我涂药时趁机放进去的吧……”
“爷爷……我还能见到你吗……?”
她忽然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林柚没有安慰,只问:“曲文舟,你认识么?”
徐芷抹了把眼角,摇头:“只听爷爷……提过几次。说他是……真正的医道高人,心在山水,不问世事。”
“所以,靖州,你要去么?”林柚又问。
徐芷毫不犹豫,做出口型:“去。”
“我要去。”她说。
“我要去,研究,沉梦膏的解药,替爷爷,赎罪。”
“也要,救其他人。”
她说这话时的眼神不似十五岁少女该有的,里面沉淀了太多苦难与决绝。
林柚这才道:“好,此行,我会送你去。”
徐芷微微睁大眼,而后点头,轻轻笑了笑,“谢谢你,林柚。有你在,我很安心。”
林柚:“先养好身体。路还长。”
等徐芷睡下,她走向庭院。
秋夜的寒气钻进袖口。
林柚裹紧外袍,没有回房,反而朝县衙方向走去。
这三日,因徐御医的托孤纸条,打乱了不少原先计划。
她也正好趁此机会调整一番。
如今,差不多了。
有些准备,需得开始。
有些话,也该摊开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