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问,李明亮一下子愣住了。
看着她哭得通红发肿的眼睛,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晓红,你是个好姑娘,这话别再问了。
我跟春桃,从来就没有啥事。如今她嫁了人,生了娃,日子安稳踏实,我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我这次回来,就是以朋友的身份,看看她们娘几个。
你也别在我身上瞎耽误功夫,不值当。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个好姑娘,好妹妹。”
李明亮说完,不等王晓红回话,跨上自行车蹬着就走了。
王晓红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像泉水,哗哗地往外淌。
她从小要强,极少掉眼泪,可今天流的泪,比她这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悲、最可怜的人。
家庭破碎,心意落空,眼前一片漆黑,半点儿指望都看不见。
为啥?为啥老天爷要这么对自己?这太不公平了!
她腿一软,一屁股蹲坐在田埂上,放声哭嚎起来。
王晓明挑着水回来,看见她坐在地头哭,再望向远处的李明亮,心里瞬间都明白了。
这种时候,旁人说啥都没用,他没劝,也没问,只低着头,给刚栽进坑里的红薯秧浇水。
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如今七零八落,他心里也不好受,可不好受也得咬牙扛着。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日子总得往前过。
转眼便到了孩子满月的日子,一出满月,周志军就着手翻修屋子。
周志国一家子都来帮忙,把屋顶缺瓦漏雨的地方一一补齐。
屋里、屋外的墙全都抹上白石灰,刷得亮堂堂的。
里间屋顶还绷上高粱秆席子做顶棚,灰尘再也落不下来,屋里看着干净又敞亮。
大门、屋门也用红漆刷得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
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到处焕然一新。
家里收拾利索后,周志军把提前在县城定制的席梦思床、大柜子全都拉了回来,连桌椅板凳也一块换了新的。
农村家家户户睡的都是木匠打的木板床,谁见过席梦思这种洋玩意儿?
卡车一进村,男女老少全都涌过来看新鲜。
“啧啧啧,这就是城里人睡的大床?听说软和得很!”一个小媳妇满眼羡慕。
周志国父子和司机把床往下抬,一个中年汉子伸手摸了一把,嘿嘿笑道,“这床睡着肯定得劲,夜里再也不会吱呀乱响!”
一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也买一个,跟你媳妇好好享享福!”
“俺可不买,太得劲了谁还舍得下地干活?”
村民们围着卡车互相打趣,脸上堆着笑,心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直到家具卸完、卡车开走,大家才慢悠悠散开,聚在不远处的山墙根底下,低声议论着。
一个妇女撇着嘴道,“这李春桃,头一回嫁人都没这么风光,二婚反倒摆起排场来了!”
“二婚摆排场不稀奇,娃都生下来了再补办婚礼,才真叫稀奇!你们谁见过?反正俺是头一回见!”王春晓接话道。
她这话一出口,话题立刻又绕到春桃那对龙凤胎身上。
“俺听海英说,那俩娃长得可人才了!”
“人才又咋样?来路谁不清楚?”
“就是,老早就怀上了,不嫌臊得慌!”
“之前刘翠兰说他俩早就勾搭上了,还真是!”
“不管咋说,周志军是真有本事,硬是把事儿压下来,娃还顺顺当当生下来了!”
正说着,王晓红擓着草筐走了过来。
等她走近,王春晓故意压低声音喊她,“晓红,等几天你志军叔和你嫂子补办婚礼,你可得随个大礼啊!”
旁人也跟着起哄,“就是,以前你跟李春桃关系那么好,一定得随大礼!”
王晓红本就心烦意乱,闻言猛地停住脚,一双眼睛通红,狠狠扫过那群嚼舌根的人。
“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丢下一句,扭头大步走了。
“纸老虎,有本事去找周志军闹啊!”一个年轻女人低声嘟囔,“这一家子,都是疯狗,不识好歹,逮谁咬谁!”
外面的闲言碎语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周志军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周小伟在床头墙上贴了两张胖娃娃年画,中间又贴了一张用红纸剪的大红双喜。
屋顶席子下挂起红彩带,窗户上也贴了喜字,新房布置得温馨又喜庆。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酸涩。
春桃是他二婶,那份藏在心底的念想,早被现实掐得干干净净。
可看着屋里那张崭新的大床,还有那刺目的红双喜,他还是控制不住,去想那些不该想的画面,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院里,春桃和周大娘一人抱着一个娃,坐着晒太阳。
周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春桃道,“挑个好日子,把你俩的婚礼补上,俩娃的满月酒也一起办,咱这是双喜临门!”
春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娃都生了,再补办婚礼,她怕村里人说三道四。
“婚礼就别办了吧,给俩娃办个满月酒就中。”
周大娘笑着摆手,“那可不中!你可是俺周家的大功臣,咋能让你受委屈?该走的礼数、该办的场面,咱一样都不能少!”
王海英坐在院里套新被子,抬头看向春桃,笑着附和,“娘说得对,你一下子给周家添俩娃,这是多大的功劳?婚礼必须办,还得风风光光地办!”
“二婶,你要当新媳妇啦!你高兴不?”周小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春桃,脆生生问道。
春桃脸上泛起一抹红润,没说话,只低头看着怀里的暖暖笑,眉眼弯弯,比三月的暖阳还要温柔。
第二天,王海英在家帮忙照看俩娃,周志军骑车带着春桃去了青山街。
两人先到照相馆,拍了一张结婚合影。
接下来便是置办结婚用的东西,周志军本想把三大件买齐,春桃硬是拦着不让。
“一张席梦思加全套家具,已经花了不少钱,哪能再往里头扔钱?往后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
再说咱家本来就有自行车、缝纫机,再买也是多余。”
春桃说得在理,周志军也只好依她,缝纫机和自行车先不换,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说。
“缝纫机、自行车家里有,就不添了。但手表必须买,这是结婚的标配,不能少。”
结婚三大件确实是标配,可农村真正能买齐的人家没几家。
“俺不要,戴着碍事,干活也不方便。”
“俺不想让你受半点委屈,别人有的,俺要让你有;别人没有的,俺也要让你有。”
周志军语气坚定,可春桃说啥也不肯要。
“桃,你要是不要,俺这心里头过不去。”
“俺不是不要,俺想等你以后发财了,给俺买块最好的。”春桃只能这么说,才算把他劝住。
周志军何尝不明白,春桃是体谅他挣钱不容易。
他紧紧握住春桃的手,沉声道,“桃,以后俺给你买宝石花女表,还要给你买金戒指!”
春桃不肯要手表,周志军便去为她置办衣裳鞋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口气添置了两套全新的。
这一回,他没听她的,硬着手脖子全都买了下来。
他自己也扯了布料,准备回家让王海英帮忙裁剪,做一身全新衣裳,办酒席那天穿。
洗脸盆、毛巾、梳子、镜子、香皂、牙刷、牙膏、雪花膏,一应物件全都买得齐齐整整。
两人买完东西,早已过了晌午。
周志军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领着春桃,走进一家饭馆准备吃饭,刚进门,就看见两个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