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明一直没忘春桃从前对他的好,这大半年没见,心里始终牵挂着。
他听周小伟说春桃生了一对龙凤胎,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如今人回来了,他想去看看,可王晓红硬是拉着不让去。
“姐,咱嫂子以前待咱不薄,她回来了,咱该去看看!”王晓明劝道。
“她现在是周志军的媳妇,你去看人家,人家未必欢迎你!热脸贴冷屁股上,自找没趣!”
“不会,志军叔跟咱嫂子都不是那种人!”
王晓明往院里看了看,天已经这么晚了,怕打扰春桃休息,便没过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晓明趁王晓红不注意,把几个鸡蛋装进兜里,就往周志军家去了。
“春桃姐!”
春桃早已不是他嫂子,王晓明不愿跟着周志军的辈分喊婶子,就改口叫姐,觉着这样亲近。
他眼圈红红的,春桃见他进门,眼泪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晓明……”春桃低低唤了一声,一时竟不知说啥好。
王晓明把兜里的鸡蛋掏出来,放在柜子上,“姐,俺没啥好东西,拿几个鸡蛋,你补补身子。”
“晓明,坐。”春桃拉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晓明坐在床沿,看着两个熟睡的娃娃,心里是五味杂陈。
要是当初他哥不走,如今他的侄子侄女都会打酱油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多好,可人生哪有回头路?
“这俩娃真好看。”王晓明嘴角微微一扬,由衷地夸赞。
春桃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笑着看向王晓明,“晓明,你又长高了。”
面对王晓明,她实在不知该说些啥。
春桃心里清楚,自己离开王家,对王晓明姐弟俩影响很大。
“晓明,你……不会恨俺吧?”春桃收了笑,低声问道。
“姐,俺咋会恨你?只要你过得好,俺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志军叔是个能人,往后你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王晓明这番话,让春桃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
晓明不恨她,可晓红呢?自从借种生子的阴谋败露,王晓红跟她就生了隔阂。
其实她能理解王晓红,心里依旧把她当亲妹子,也相信王晓红只是一时想不开。
“你姐……还好吗?”春桃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晓明怕春桃担心,随口应道, “好着呢。”
可事实上,王晓红一点都不好。
她喜欢李明亮,可李明亮只把她当妹妹,半分别的意思都没有。
王晓红性子要强,原本想用真心打动李明亮,可李明亮跟着钻井队一走,她的心也彻底凉了。
她心里矛盾得很,一方面觉得春桃离开是对的,另一方面又隐隐怨着她。
她总觉得,自己如今这般境地,全是春桃的原因。
要是她没走,周红霞那份正式工作就是她的,她跟李明亮也就门当户对了,说不定他就不会拒绝自己了。
可现在,她啥都没了,天天守着这个冷冰冰的家,伺候瘫在床上的哥。
“嗯,那就好。”春桃不敢再多问,话说得越多,心里越难受。
王晓明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他没去地里,而是拿着自己攒下的几块钱,去了青山街,买了一包红糖、两把挂面,又给春桃送去了。
周大娘刚熬好一碗鲫鱼汤,端到春桃床头,见晓明拎着东西过来,连忙上前接住,“晓明,快进屋坐!”
“不了,大奶,俺还得上地里。”把东西递过去,转身就走了。
周大娘望着王晓明离开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刘翠兰和王结实不是东西,害苦了这姐弟俩,小小年纪就要扛起整个家,想想就让人心疼。
与此同时,春桃娘几个回王家寨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们见了面,三两句就聊起这事,有些妇女便掐着指头算日子,说俩娃出生得太早,八成是很早就怀上了。
“那还用说,俩人早就好上了!”
“唉,还是周志军有本事,这事搁别人身上,根本成不了。”
几个妇女在地头说得正起劲,见王晓明走过来,其中一个便开口叫住他。
“晓明,听说你嫂子回来了?”话一出口,又连忙“呸”了一声,“你看我这嘴,记错了!现在该叫婶了!”
王晓明知道这些人没安好心,连理都没理,径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几个妇女望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唉,刘翠兰进去了,王晓红早晚也要嫁人,王结实这个累赘,以后就全压在他身上了!”
“可不是嘛,有个瘫子哥,将来娶媳妇都难!”
另一边,周大拿家。
他坐在堂屋抽烟,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
他实在想不通,周志军没找自己开证明,怎么就把结婚证领了?
这次去修水库,公社给王家寨分了两个人的任务,他特意选了周志军和赵清云。
心想,只要周志军这个刺头不在,油田上的钱他想咋分就咋分。
今天是出发去修水库的日子,赵清云已经动身了,可周志军却没来去,周大拿越想越纳闷,烟袋锅子敲在桌腿上啪啪响。
“爹,外头都在说,李春桃生娃的日子对不上,肯定是搞破鞋怀上的!”周盼娣气鼓鼓地说道。
一提这事,周大拿更窝火。
当初周盼娣写举报信,明明说的是实话,到头来反倒定了个诬陷造谣的罪名。
自己不光花了钱,周盼娣还掉进泥浆池,落下了病根。
“爹,盼娣,你们听说没?李春桃那个贱货回来了,还生了野种!”
周招娣扛着个大肚子,拖着笨重的身子走进来,老远就扯开嗓子喊。
周盼娣翻着白眼说,“姐,那天夜里你听见李春桃干哕,就是怀上了!他俩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
“破鞋,不要脸!当初还说咱们诬陷她,现在野种都生出来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啥干哥干妹的,分明就是姘头……”周招娣气得脸红脖子粗。
周盼娣跟着附和,“公社的人护着他们,不然早该蹲大牢了!”
王金枝从地里回来,刚进门就听见姐妹俩在嚼周志军和李春桃的舌根,当即沉了脸。
“一个个咋就不长记性?人家的事跟咱有啥关系?祸从口出,这话咋就记不住?”
“说说咋了?俺又没说错!”周招娣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管好自己的嘴就中!当初要不是你乱说话,你妹能掉进泥浆池?能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周盼娣落下了哮喘的毛病,王金枝一想起就心疼。
原本指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如今得了这病,好人家谁会愿意?
周招娣被说得恼了,瞪着眼反驳,“俺没乱说!李春桃的野种都生出来了,当时她就是怀孕了!
盼娣落下病根,全是周志军和李春桃害的,你反倒赖到俺头上!”
“够了!”
周大拿猛地一声厉喝,屋里几人瞬间都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