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史艳华,周大拿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
“上茅房!”他随口搪塞,顺手就把门带上。
黄美丽缩在被窝里,一听见史艳华的声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真撕破脸她倒也不怕,丢人又不是她一个,可眼下还没到那一步。
更何况她光着身子躺在周大拿床上,真被史艳华揪出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算她把两人那些秘密抖出来,外人也未必相信。
黄美丽浑身哆嗦,把整个人蒙进被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咋,屋里藏着人?”史艳华见周大拿急着关门,挑眉斜睨,“俺有话跟你说!”
“有话明个说,赶紧回去!”周大拿慌慌张张扫了眼四周,“被人看见不好,快走!”
“大半夜的,谁能看见?”
史艳华抬手就要推门,周大拿猛地压低声音,“钱的事俺再想想,保准让你满意,赶紧回去!
真被人撞见,咱俩都身败名裂小事,还连累金柱!”
儿子是史艳华的软肋,但是,钱她还是要要。
“你先给俺钱,给了俺就走!”
周大拿怕她硬闯,忙哄,“你放心,明早给你送去。”
“你天天拖着俺,俺今黑就要!你先去茅房,一会儿把钱拿出来!”
屋里还躺着一个等着要钱的,周大拿哪敢松口,黑着脸压着嗓子,“说明早就明早,别纠缠!赶紧走!”
史艳华见他不耐烦,就凑到他耳边腻声道,“猫都叫春了,你就不想俺?
大队部你说不安全,今晚她们都不在家,多好的机会……”
“听话,明黑俺过去找你。”
……
周大拿总算把史艳华哄走了,屋里的黄美丽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慌忙坐起来找衣裳,胡乱往身上套,裤子刚提上,才想起裤衩还没穿,又翻开被窝扒拉。
被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却怎么也摸不着。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黄美丽衣裳凌乱僵在床边,魂都吓飞了。
原来史艳华没走多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蹑手蹑脚回来了。
周大拿还蹲在茅房里唉声叹气,肠子都悔青了,压根没料到史艳华会杀个回马枪。
史艳华看见黄美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黄美丽!你个不要脸的骚货,大半夜爬到支书床上,还要不要脸?”
黄美丽吓得浑身打颤,嘴上却不肯输,“史艳华,你也不是啥好东西,别以为俺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看俺今个不撕烂你的嘴——”
史艳华疯了一般扑上去,薅头发、扯衣裳,两个女人瞬间扭打成一团,骂声、拉扯声搅成一片。
周大拿提着裤子从茅房冲进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上前死命拽住史艳华,压着嗓子低吼,“别喊!想把全村人都招来看笑话是不是!”
史艳华红着眼挣开,骂道,“你天天哄俺、骗俺,背地里还养着这个贱货!俺跟你拼了!”她说着就撕扯周大拿。
“你疯了?!金柱都上高中了!你想让他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说他是搞破鞋生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史艳华头上。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动作瞬间停了。
她再泼再疯,也不敢拿儿子的前程开玩笑。
金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真毁了儿子,她这辈子就真没盼头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三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周大拿趁机把史艳华往旁边拉,声音又沉又狠,“今黑这事,谁敢往外漏一个字,咱们仨都别想好过,还连累金柱!”
他转头又瞪向黄美丽,语气冷得吓人,“还愣着干啥?赶紧穿好衣裳滚!以后再敢踏进来半步,别怪我不客气!
还有,周志军那个活阎王,要是知道你给他弟弟戴绿帽子,他能饶得了你?”
黄美丽知道打不过史艳华,也怕周志军,可嘴上依旧硬气,“他不饶俺,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被史艳华撞破,她反倒不怕了。
她知道两人不敢把她怎么样,抬眼盯着周大拿,“给俺五百块,从今往后咱俩一刀两断,你们那点破事俺也懒得提。不然,别怪俺管不住这张嘴!”
黄美丽这是明晃晃的敲诈,史艳华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当场把她撕了。
“黄美丽,你抢劫啊?哪来那么多钱给你!赶紧滚!”史艳华压低声音骂。
“不给钱,咱们就鱼死网破!俺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黄美丽冷哼一声,索性往床沿一坐。
周大拿压着火气低吼,“黄美丽,赶紧滚,不然俺现在就去叫周志军!”
黄美丽抓准了两人的死穴,半点不怵,“中啊,你去叫!俺正好跟他好好说说周金柱的事!”
“你!”周大拿扬手就要扇她,手到半空还是狠狠顿住。
“黄美丽,你真要把事做绝?”他声音压得发颤,“五百?你咋不去抢!全公社有几家能拿出五百?”
黄美丽拢了拢凌乱的衣裳,下巴一扬,半点不让,“俺不管,不给够数,俺今晚就不走!”
史艳华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高声骂,只死死咬着牙。
她想冲上去撕人,可一想到在城里读高中的儿子,手脚就软得使不上劲。
周大拿盯着黄美丽那副吃定他的模样,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他心里清楚,今晚不掏点真金白银,这女人绝对不会走;真闹大,他丢人事小,金柱这辈子就毁了。
他狠狠喘了口气,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蓝布包,一层层拆开。
里面是零散的毛票、块票,皱皱巴巴攒了许久。
他连数都懒得数,一把往炕上一摔,纸币散了一片。
“就这些,多一分没有!
拿上钱,立马滚出这个门!从今往后,再敢提半个字,俺让你在王家寨待不下去!”
黄美丽扫了眼炕上那点钱,眉头一皱,满脸嫌弃,“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周大拿低吼,“黄美丽,适可而止,别太过分!”
史艳华也跟着压着嗓子道,“拿上钱赶紧滚!再不滚,俺顾不上金柱不金柱,先跟你同归于尽!”
黄美丽见两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清楚:再逼下去,他们真可能狗急跳墙。
钱虽没到五百,但总比一分没有强;真闹到全村皆知,她自己也没好下场。
她慢吞吞弯腰,把钱一张张捡起来,捋平了塞进衣兜,拍了拍,抬眼斜睨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中,今儿就先这样。记住,这事俺可以烂在肚子里,但你们要是敢秋后算账,别怪俺嘴不严。”
她理了理乱发,故意挺了挺胸,慢悠悠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还回头瞥了一眼周大拿,又扫了眼脸色惨白的史艳华。
轻飘飘道,“支书,下回想找俺,提前备好钱,空手套白狼,可没那么容易。”
史艳华望着外面,咬牙发狠,“这个死不要脸的,真是不想活了……”
周大拿眼睛通红,声音又哑又沉,“好了!为了金柱,这事就到此为止!”
另一边,黄美丽一只手插进兜里攥着钱,低着头急匆匆往家赶。
她只顾着走路,没看清前面有人。
“啊——”
她一头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吓得当场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