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紧要关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这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深沟里的虫鸣戛然而止,连夜风吹动茅草的沙沙声都弱了几分。
王海超吓得手一抖,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扫向声音来处,照见几个黑黢黢的人影立在沟边。
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肩宽窄腰,眉眼间凝着一股子煞气,不是周志军还能有谁?
此刻他心里只剩两个字“完了!”两腿抖得跟震动棒似的,差点一屁股瘫在地里。
“周……周志军?你咋回来了?”
王海超的声音都跑了调,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把粗布褂子都溻湿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好几天都没见周志军有动静,这人咋会突然冒出来了?
王海超跌跌撞撞地转身就想跑,却被周志军身后的两个民兵抓住。
王海豹的手僵在春桃的裤腰上,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嘴里刚要蹦出来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噎在喉咙眼里,像吞了个热红薯似的烫得直翻白眼。
周志军两步跨到他跟前,铁签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像拎只蔫巴小鸡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又一拳狠狠砸在王海豹的脸上,“狗娘养的!竟敢欺负良家妇女!”
王海豹疼得嗷嗷直叫,鼻血瞬间涌出来,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想挣扎,却被周志军死死按住胳膊,胳膊肘抵着他的后背,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一边的王海超吓得尿了裤子,却还嘴硬,“周志军,你少管闲事!这是俺们王家的家务事……”
“家务事?”周志军冷笑一声,起身一脚踩在王海豹的背上,另一只脚踹在王海超的膝盖窝上。
王海超吃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硬邦邦的土坷垃上,起了个青包。
周志军俯身夺过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直直照在他惨白的脸上,语气冰得像寒冬的井水。
“把人迷晕了扛到这荒郊野岭,干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也配叫家务事?”
他说着,又看向被扔在一旁的春桃,心被揪得生疼。
几个民兵押着王家兄弟,周志军快步走到春桃身旁,脱下身上的粗布褂子,轻轻盖在她单薄的小身板上。
“春桃,春桃,醒醒……”,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
深沟里的夜风带着夏夜的潮气,吹得春桃的睫毛颤了颤。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周志军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身子猛地缩成一团,眼里满是惊恐,“……”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这……这是哪?”
周志军看着如惊弓之鸟似的小女人,心更疼了。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沉声道,“别怕,俺来了,谁也伤不了你。”
另一边,王海豹还在挣巴,“放开俺!不然俺跟你们没完!”
周志军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磨尖的冰刀子,“没完?今儿个这事,才刚刚开始!”
他冲几个民兵使了个眼色,“把这两个畜生绑紧!带回村里去。
还有王结实那个孬孙,今儿个,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算算这笔账!”
两个民兵去解腰上的麻绳,刚要动手,王海豹仗着身强力壮,猛地挣开民兵的手,拔腿就往沟外跑。
周志军“唰”地站起身,一条大长腿狠狠扫过去,王海豹“哎哟”一声惨叫,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松了。
周志军一只大脚踩在他的背上,冷冷道,“死到临头了还想跑?”
他捡起地上的麻绳,三下五除二把王海豹的胳膊反绑在身后,又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王海超也被民兵绑了个结结实实,知道今儿个是跑不掉了,也不再挣扎。
他估摸着周志军肯定会把他们送到公社去,那可是要蹲大牢的,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再也不敢嘴硬,只顾着求饶。
“志军兄弟,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就放了俺们吧!往后再也不敢了,俺兄弟几个都听你的!
再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对结实家的名声也不好……”
“闭嘴!”周志军的目光冷冷地刮过他的脸,王海超吓得又是一哆嗦,裤裆里又湿了一片。
春桃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刚发生了啥。
几个民兵押着王海超兄弟俩先回村了,周志军蹲下身,把春桃从地上扶起来。
又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扣好扣子,勒紧裤腰带。
“志军哥,这到底是咋回事?”春桃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周志军把她搂进怀里,大手拍着她的后背,“桃,没事了,以后你就能脱离苦海了……”
周志军背起春桃,朝着王家寨的方向走。
夜路坑坑洼洼,他走得格外稳,一路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她说了,春桃听着,后背一阵发凉,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样荒唐的事居然会落在自己头上。
“王结实太不是东西了,他居然……”春桃咬着嘴唇,眼眶红得滴血。
“桃,王结实畜牲不如,这次俺把他一块送到公社去,俺要把你从火坑里救出来!”
与此同时,南岗一个偏僻的小院里,几个民兵用麻绳绑住了武金山,押着他往王家寨赶。
王家寨的村民们,谁也没想到,这半夜三更的,竟要上演这么一场大戏。
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刺啦”响了起来,传出村支书周大拿带着烟嗓的声音。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全体村民注意了,立刻到大队部开会……”
天气闷热,村民们本就睡得不踏实,大喇叭这一喊,全村的男女老少都醒了。
“这大半夜的,周大拿发啥疯?”
刘翠兰翻了个身,嘴里骂骂咧咧的,手在席子上摸了把蒲扇,使劲地扇风。
紧接着,大喇叭里又传出周志军的声音,刘翠兰心里“咯噔”一下,一骨碌从破席子上爬起来。
周志军不是去干活了吗?今黑王海超兄弟把李春桃送去南岗了……难道是被周志军抓住了?
刘翠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趿拉着塑料凉鞋就往院里跑。
睡在院里凉席上的王海虎和王海龙兄弟俩也醒了。
王海虎揉着眼睛骂道,“日他娘的周大拿,耽误老子睡觉!”
“听,咋是周志军的声音!”王海龙皱着眉头,支着耳朵听,“他咋回来了?”
“走,去看看!”刘翠兰说着就出了院子,兄弟俩也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走出院子,就看见各家各户的灯都亮了,村民们披着褂子、趿着鞋,三三两两地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脚步声、呵欠声、咒骂声,还有小孩被吵醒的哭闹声混在一块,吵得人心里发慌。
“这大半夜的,支书搞啥名堂?”有人扯着嗓子喊。
“周志军也在,莫不是抓到小偷了?”
“怕不是偷东西的小偷,是偷人的贼吧……”
众人嘻嘻哈哈地议论着,脚步却越走越快。
刘翠兰跟在人群里,一句话都不敢说,手心全是汗。
村民们赶到大队部的院子时,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瞬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