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透墒雨下来,秋庄稼蹭蹭地往上窜,杂草也跟着疯长,不抓紧锄,杂草就要把庄稼吃了。
周志军每天上午帮春桃去街上卖瓜,卖完回来就下地锄草,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幸好王晓明高考结束回了家,能帮着春桃去卖瓜,周志军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起早贪黑,紧赶慢赶把自家的地锄了一遍,又帮着春桃把她家的地也拾掇得干干净净。
地锄完后,他就在村里放出话,说要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去外地干活。
那天清早,春桃和王晓红正在灶房做早饭,周志军端着饭碗到春桃家串门。
“志军叔,吃着呢!”王晓红赶紧搬来个小板凳让他坐。
“俺来跟你们说一声,俺今个就去外地干活,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周志军接过凳子坐下,声音不高不低,“要是卖瓜忙不过来,就让你大爷搭把手!”
他这话是对着王晓红说的,余光却黏在春桃脸上。
春桃垂着眉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王晓红赶紧说, “地都锄一遍了,只要不下雨就没啥大事。光卖西瓜,俺们能忙得过来!”
饭快做好时,王晓红端着洗脸盆去堂屋给王结实洗脸,周志军这才转过头,定定看向春桃。
“桃,俺不在家这段时间,你小心点。干活就去人多的地方,天黑前一定回家,最好跟晓红他们一块!”
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哪个不盯着春桃这块“肥肉”?她性子又软,周志军实在放心不下。
王晓红端着洗脸盆正好进来,听见这话,就说,“志军叔,你就放心吧!有俺在,谁也别想欺负俺嫂子!”
王晓红这妮子泼辣,王晓明也护着春桃,有他俩在,周志军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村里人谁要是敢打春桃的歪主意,他俩第一个不依。
夜里王晓明在地头看瓜,王晓红去周红霞家睡。
这样一来,两人就碍不着王海超他们干坏事了,这正是周志军想要的局面。
只要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到时候就能把春桃从火坑里救出来了。
吃过早饭,周志军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就出了门。
刚到大路上,就碰见周小伟和周红霞扛着锄头,正往地里去。
“二叔,你这是要去哪?”周小伟大老远就喊。
周志军回头,不紧不慢道 ,“俺去城北帮人盖房子,得半个月才能回来。你爷奶要是有啥重活,你多帮着点!”
“中!二叔你放心去吧!”
路边地里有几个干活的村民,听见这话,都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望着周志军远去的背影,周小伟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二叔在家的时候,他连跟春桃多说一句话都不敢,生怕被骂“显眼”。
如今二叔走了,他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周小伟喜欢春桃,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
可他也知道,这份喜欢只能藏在心里,他们之间是万万不可能的。
既然跟春桃没缘分,他也想过找个像春桃一样好的姑娘过日子,可相看了好几个,没一个能入他的眼。
上次村里演电影,他平白无故被人捅伤,说起来也是倒霉。
刘门村的李爱花被她邻居刘秋生纠缠,李爱花为了甩开刘秋生,就说自己喜欢周小伟,这才惹得刘秋生嫉恨,把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这件事从头到尾,周小伟半点不知情,纯属躺着中枪,冤得很。
他在卫生院住院那几天,李爱花天天来看他,还偷偷往他床头塞情书。
李爱花个子中等,长相普通,不好看也不算丑,就是个平常姑娘。
若是没见过春桃,周小伟说不定真会试着跟她处处。
可见过春桃之后,再看别的姑娘,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实在喜欢不起来。
前几天周小伟去东沟洗澡,远远看见李爱花在那边割草,他二话没说,扭头就绕路走了。
周小伟正发呆,就看见春桃和王晓明拉着满满一架子车西瓜,从东沟的小路上来了。
“春桃嫂子,晓明,你俩这是去卖瓜啊?”周小伟赶紧迎上去打招呼。
上次周小伟在春桃家灶房墙根被捅伤,春桃心里就一直愧疚。
后来村里又传出她和周小伟的闲话,这份愧疚就更重了。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周小伟是个清清白白的小伙子,还没成家,传这种闲话对他名声不好。
从那之后,春桃总是尽量躲着周小伟,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如今迎头碰上,人家主动打招呼,她总不能装哑巴。
再说周小伟一家都是好人,平日里也没少帮衬她们,她心里记着这份情。
“嗯!”春桃轻轻应了一声,弯腰从架子车里抱出两个大西瓜,“小伟,红霞,拿着!在地里干活渴了吃!”
兄妹俩连忙摆手推脱,春桃却不由分说,硬把西瓜塞进他俩怀里。
“自家地里长的,不值啥钱,拿着吃!”见她让得实意,周小伟和周红霞这才收下。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王结实那样的窝囊废,竟能娶到春桃这么好的女人,他周小伟咋就没这个福气?
望着春桃和王晓明远去的背影,周小伟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
周志军外出干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海超兄弟俩的耳朵里。
“大哥,周志军那小子走了,得半个月才回来!”王海豹急得搓手,眼里闪着贼光。
“今黑咱就动手,多弄几次,既能过过瘾,还能多挣些钱……”
王海超却皱紧了眉头,沉声打断他,“周志军那老滑头,没这么简单!”
“大哥,你也太高看他了!”王海豹撇撇嘴,一脸不屑。
“他就是个愣头青,除了打架啥也不会,哪有你这么多心眼!”
“再等两天看看。”王海超摸了摸下巴,眼神阴鸷。
“上次咱栽了跟头,没被他送到公社算走运。要是再被他抓着把柄,咱们就彻底完了!”
王海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不敢不听大哥的话,只得悻悻道,“中,那就等两天!”
吃过晌午饭,王海超就朝村后走去。
远远就看见王结实坐在院里的槐树荫下,手里摇着一把破扇子,脸色黑沉沉的,眉头拧成个大疙瘩,不知道在想啥。
“结实,凉快呢?”王海超走进院子,压着嗓子喊他。
王结实听见是他的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进屋去,俺有话对你说!”王海超凑过去,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王结实就知道他要说啥,慢吞吞地扶着旁边的高凳子,一点点往屋里挪。
“结实,周志军那小子走了,得半个月才回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进屋,王海超就迫不及待地说,“咱们得多弄几次,这样才保险……”
“不弄了!”王结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几天俺总心慌,总觉得要出事,不能再弄了!”
王海超正要开口劝他,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晓明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他一边掏出手绢擦汗,一边去拿靠在堂屋门口的锄头。
“晓明,瓜卖完了?”王海超赶紧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王晓明面无表情,懒得搭理他,扛起锄头就要走。
“晓明,等一下!”王海超突然叫住他,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手绢,“你这手绢在哪买的?俺也去买一块!”
那块小镜子被刘翠兰找到了,可这块手绢却没看见,原来在王晓明手里。
“没啥好看的,到处都有卖的!”王晓明知道他是没话找话,说着就把手绢往兜里揣。
“哎,这手绢上是不是有字?”王海超不死心,皮笑肉不笑地追问,“是不是哪个小妮子送你的?”
王晓明懒得跟他废话,扛起锄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海超碰了一鼻子灰,回头看向王结实,咬牙道,“我看那手绢,肯定不是他自己买的,是李春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