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岛。
快艇的马达轰鸣。
张羡仙正带队玩命地运输。
“快!卸货!小心烫!”
一车车炽热的硫磺矿石被吊上岸。
恐怖的高温,隔着手套都能烫出水泡。
但宋教授说过,这是填充深层裂缝最好的材料。
时间,在汗水、石粉、海浪与鲜血中流逝。
第八小时……
第十小时……
第十二小时……
血色的夕阳沉没,绝望的灰暗笼罩大地。
随后,新一轮的太阳,艰难地从地平线升起。
工程进度,从五成半,艰难爬升。
六成……
六成五……
七成!
每一个百分点,都浸透了数千人的血与汗。
……
而在这漫长的十二个小时里,明道始终守在井口。
每隔一小时,他就会重复同样的动作——用绳索送下去一支脉动试剂,然后收回一个带着血丝的空瓶。
他通过【万言】,持续监听着霖的状态。
第十小时。
霖的心跳频率稳定在每分钟九十次。
“高于正常值,但在LV5强者的可控范围内。”明道在心中计算,“水墙封堵进度,约四成。”
第十二小时。
“咚咚咚咚……”
心跳骤然升至一百零五次!精神力的消耗开始呈指数级加速!
“进度……五成五。”
第十四小时。
心跳,一百二十次!
更可怕的是,在明道的感知中,霖的意识波动出现了轻微的紊乱。
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进度,六成八。”
明道的眉头,再也没松下去过。
他低下头,从空间背包里掏出所有的生命脉动试剂,清点了一下。
已经送下去二十三支了。
库存,还剩三十一支。
“域长。”
不知何时,林逸夫提着医药箱,来到了井口。
他蹲在明道旁边,翻看着手里记录的一沓医疗数据,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怎么了?”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和他的心率变化……”林逸夫推了推眼镜,“他的精神力,会在第十八到第二十小时之间,彻底触及临界点。”
“过了那个点,他的脑神经就会开始崩坏。就算有脉动试剂,也救不回来。”
“他心里清楚。”
明道低头看着井面,依旧宛如死水。
“成事在人,等着吧。”
第十六小时!
明道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第二十八支脉动试剂绑上绳索送下去。
突然!
嗡——!
【万言】能力,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信号。
明道的动作猛地僵住。
不是来自霖。
不是来自地下水脉。
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远比地下三十米水脉更深、更黑的地方!
“咚……咚……咚……”
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节奏感。
那是一个脉动。
像心跳?!
但这个“心跳”的频率,与霖的心跳截然不同!
它慢得多,也沉得多,仿佛每一次搏动,都跨越了千年的岁月。
“这是什么东西……”
明道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穿过沉沉黑夜,死死地投向东南方向的海面。
那片海面上,狂风卷着巨浪,什么也没有。
但明道的后脊背,却瞬间窜上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东南方向……深海……”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将试剂顺了下去。
“别踏马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啊!”
……
第十七小时。
三十米深的地下暗河中。
霖盘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双手悬于身侧,十指微张。
他的面容在水流的冲刷下,显得扭曲而模糊。
原本精瘦的脸颊此刻彻底凹陷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嘴唇也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紫色。
一层淡蓝色的水元素光晕包裹着他,勉强隔绝寒冷。但这层光,已经黯淡了大半,像一盏油灯,灯油即将耗尽。
他的意识海,正在崩塌。
这不是比喻。
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张由他精神力构筑、覆盖整个蓝湾半岛的感知网络,出现了“盲区”。
就像是一个原本画面极其清晰的高清监控屏幕,某些角落开始出现雪花噪点。
偶尔闪烁,偶尔恢复。
但出现噪点的频率,越来越高,面积越来越大!
“稳住……必须稳住!”
霖在心中疯狂咆哮。
每一堵被他强行凝结的高密度水墙,都需要他持续不断的精神力供给。
这就像是一百多根看不见的细线,一头连着水墙,一头死死地拴在他的意识深处。
一百多根线,同时绷紧。
这种恐怖的拉扯力,早已经超出了他这具LV5巅峰肉体的极限负荷。
就在这时,一根绳索垂下。
一支散发着微光的脉动试剂,顺着绳索沉到了他面前。
霖艰难地睁开双眼,费力地拧开瓶盖,一口灌下。
轰!
温热的能量流在体内轰然扩散,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
精神力的消耗速度,终于暂时减缓了一点。
但是,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效果在锐减!
最开始的时候,前几支脉动试剂,每一支都能让他维持将近一个小时的巅峰计算状态。
可是现在,这一支灌下去,他估算了一下体内能量的流失速度——
“最多……只能撑二十分钟!”
霖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的身体,正在对这种高阶药剂建立耐药性。
再这么喝下去,很快,这药就会变得和普通的白开水一样,毫无作用。
……
地面上。
明道通过【万言】,也敏锐地感知到了这种耐药性的变化。
“进度?”
片刻后,井底传来了霖微弱的回声。
声音在三十米的狭窄井壁间来回折射,变得空洞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八成。”
八成!
听到这两个字,明道不仅没有放松,心里的石头反而悬得更高了。
还剩最后两成!
但明道通过之前的感知共享,非常清楚,那最后的两成,恰恰是整场封堵战中,最难、最要命的部分!
在霖的感知网络中,所有尚未被封堵的裂隙,并没有分散在各处。
而是全部集中在了主岛东南角的一个区域。
那里,有一条主水脉裂隙!
那是整个蓝湾半岛地基崩溃的“源头”,也是海水渗入量最大、最疯狂的通道。
这条裂隙,不同于其他裂隙的细小和分散。
它宽达三米!深度,直通外海的海底!
海水从中狂涌灌入的压力,是其他几十条裂隙加起来的十倍以上!
霖之所以把这条最危险的主脉留到最后,不是因为他怕了,或者忘了。
而是因为他深知,以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在封堵其他节点的同时,分心去压制这头“狂龙”。
他需要一个精确到极点的资源分配方案。
他必须在封堵完所有小裂隙之后,将自己全部剩余的、最后的精神力,像一颗钉子一样集中在这一点上。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封住它。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