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整装出发。
黛柒本没想到还要被抱着走,但严钊已极其自然地俯身将她稳稳抱起。
她没拒绝,只是一想到昨夜种种以及今晨的尴尬,仍有些无法直视他们。
抱着她的男人似乎有心灵感应,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故意将她身子放低了些,让她的脸靠近自己:
“怎么了?又在想什么?”
黛柒想也没想,伸手就将他转向自己的脸推开:
“不准看我,看路。”
严钊低笑一声,没再逗她。
走了很长一段路,显然两人是有明确目标的。
中途休息后,换由莫以澈来抱她。
窝在他怀里,黛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侧脸上。
清晨的光线下,她才发现他的睫毛原来这么长,垂落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着我发什么呆?”
莫以澈忽然出声,视线依旧看着前方,嘴角却已扬起。
被抓包,黛柒也不心虚,反而起了点玩闹的心思。
她学着那些男人平时总爱对她做的动作,
伸出指尖,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那一瞬间,她竟有种自己在调戏什么头牌红倌儿的错觉,
况且,凭这两人的长相,
若真去做那行当,绝对是头筹,
尤其是莫以澈,那张妖里妖气的漂亮面皮。
她捏着他的下巴,微微凑近,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嚣张:
“我告诉你,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我,你说不定早就交代在雪地里了。”
她顿了顿,刻意不提他为何受伤,也不提昨夜的事情,只强调结果:
“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以后可得都听我的。”
莫以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宣示主权弄得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见她因自己的笑声而露出不满的神色,他才敛了笑意,认真应道: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他应得爽快,黛柒心满意足,
松了手,又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好。
一抬眼,正好对上旁边严钊投来的视线。
她也没动作,就着懒洋洋趴着的姿势,抬了抬眼皮,对他也丢出一句:
“你的也是。”
严钊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怎么,我这是顺带的?”
“……”
几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又走了一阵,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
那并非孤烟,而是好几处人家生火做饭的迹象。
越靠近,人烟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等到终于能看清轮廓时,他们发现,那确实是一个规模不大、但充满生活气息、实实在在有人居住的小镇。
镇子小巧玲珑,似乎步行十几分钟便能从这头走到那头,
却处处布置得精心而繁复,洋溢着浓郁的波西米亚风情。
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两旁,色彩斑斓的低矮房屋外墙涂抹着明快的色调。
虽是冬日,但午后的阳光洒下来,竟让这小镇显出几分童话书般的暖意与热闹。
他们三人的出现,尤其是略显狼狈和陌生面孔,立刻吸引了镇民的注意。
很快,便有热心肠的居民主动上前,用带着口音的语言关切地询问他们从何而来,发生了什么事。
当发现莫以澈竟能流利地用当地语言交流时,围拢过来的人们显得更为惊喜和热情,
拉着他详细询问怎么会来到如此偏远的角落。
莫以澈斟酌着言辞,简略讲述了遭遇风雪意外、与同伴失散、艰难跋涉的经历。
听闻他们的遭遇,淳朴的镇民们纷纷流露出真诚的同情与担忧。
消息传得很快,连小镇的镇长,一位笑容和蔼、留着浓密胡子的中年男人,也闻讯赶来。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补充和莫以澈的转述下,镇长了解了大致情况,
他用力拍了拍莫以澈的肩膀,又对黛柒和严钊投以安慰的目光。
“可怜的孩子,还有这位先生和女士,你们一定受了不少苦。”
镇长声音洪亮,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来到我们这儿就是缘分,请放心,我们会帮助你们。寻找离开的办法,联系外界,这些都可以慢慢来。”
他热情地将三人引至自己家的一处空置房屋。
那是一座同样装饰着彩色线条和木雕的两层小楼,
虽然不大,却干净整洁,壁炉里已经贴心地生起了火,散发着松木的香气。
镇长夫人准备了热腾腾的炖菜、新鲜的面包和热茶,
热情地招待他们,嘴里不停说着“多吃点,暖和暖和”。
享用过这顿久违的、带着家常温暖的食物后,
镇长将钥匙交给他们,拍了拍手:
“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尽管住下。我已经让人去想办法看看如何能最快联系到外面,或者找到能送你们出去的交通工具。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许多事要明天才能着手。”
他眨眨眼,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正巧,今晚我们镇上有场传统的冬季庆典,很热闹!你们既然来了,不如也一起参加,放松一下,也算体验体验我们这儿的风土人情。一切等明天再说!”
送走热情的镇长和渐渐散去的镇民,关上那扇绘着漂亮花朵的木门,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黛柒环顾着这间温暖、舒适、充满生活痕迹的小屋,
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一脚从冰冷残酷的雪原地狱,踏入了某个温馨平和的避世桃源。
昨晚还在漏风的破败教堂里,今夜却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听着窗外或许会传来的庆典欢歌。
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境遇反差,
让她心情复杂难言,像一场过于美好而令人不安的梦。
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钩织的窗帘一角,
望向外面已经开始挂起更多彩灯、充满节日氛围的小街。
镇民们来往穿梭,脸上洋溢着单纯快乐的期待。
“真是……”
她低声喃喃,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
“离开了那些坏男人后,出来遇见的,好像全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