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战场变成了三个互相纠缠的漩涡。
主阵中央，六百铁浮屠被困在方圆不到两百米的区域里。四面八方全是长枪和刀斧，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战马的嘶鸣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多的铁甲骑兵从马背上摔落，被蜂拥而上的玩家围殴致死。
铁浮屠的指挥官拼命组织反击，试图集中力量朝一个方向突围。
但每次他们刚一调转马头，飞龙在天传下新的命令，对应方向的玩家立刻加厚防线。
左翼战场。
拐子马冲不过拒马防线，只能在外围骑射。
右翼战场。
另一支两千人的拐子马同样被阵型严密的玩家阵线挡住。
数次试探冲锋都被拒马和长枪打了回来。
左翼的战况在半刻钟内急转直下。
铁骨铮铮击溃婆卢火之后，没有停下来喘气，直接带着两千多人掉头往左翼兜去。
公会频道里飞龙在天的声音还在：
“铁骨，左翼那帮拐子马背对着你，去抄他们。”
“弩手先上，射完了长枪跟进，别冲散了阵型。”
铁骨铮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骂骂咧咧。
“老大你当我们腿是机械腿啊，跑了老远了！”
“骂完了再跑，一个月奖金。”
频道里一阵哄笑，脚步却没慢。
左翼那两千拐子马当时正死咬着玩家主阵外侧，连续几轮冲锋被拒马挡回来，憋了一肚子火。
他们的指挥官刚准备再调一次队形，脑后就挨了一顿强弩。
密集的弩箭从斜后方飞过来，第一轮就打倒了百余骑。
拐子马当场乱成一团，前面是拒马，后面是弩手，左右两侧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个节骨眼，主阵左翼的车垒里，大门直接开了。
一批刀盾手和长枪兵呼啦啦冲出来，直接往拐子马的侧腰撞上去。
两面夹，一下子就把这股骑兵切成了两段。
前段的骑兵往外冲，后段往里跑，跑着跑着撞上了铁骨带过来的长枪阵，当场人仰马翻。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左翼死伤超过五百。
剩下的骑兵开始往外溃逃，再没有成建制的攻击能力。
……
粘罕站在中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婆卢火的一千拐子马已经残了。
左翼两千拐子马被打掉了一半多，正在溃退。
中军锁进去的六百铁浮屠那边，动静越来越小，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大帅，阵中……阵中我方将士已不足百人。”
“该做出决断了。”
不足百人。
粘罕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旁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开口。
“大帅，现在吹撤退号？”
粘罕没动。
撤退号一响，满场都能听见。
左翼那些已经在溃退的拐子马，还有右翼正在对峙的骑兵，很可能直接炸了，全军变成真正的溃败。
他手里还有三百铁浮屠没加入战场。
这三百人刚才停在阵外休息了两刻钟，现在已经重新整队完毕。
粘罕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副将没敢再说话。
“现在洛家军来回调动，也已经筋疲力竭，让他们将其冲散。”
粘罕下令最后的铁浮屠投入战场。
……
最后一支全甲骑兵靠近战场，飞龙在天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老大，还有三百铁浮屠！往咱们主阵冲！”
“我看到了。”
飞龙在天往下扫了一眼。
主阵现在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铁骨带出去了两千多，刚才又抽了一千刀盾手，主阵已经被掏空了不少。
外加歼灭和阻拦那六百铁浮屠，也伤亡了九百多人。
算上右翼的两千人后，后阵的一千人，正面可接敌的只有千人。
而这千人刚刚还参加了对那六百铁浮屠的战斗。
体力也都到极限了。
真让这三百铁浮屠冲进来，真有可能直接被打穿战场。
“老大！怎么办？主阵这点人扛不住第二波铁浮屠了！”
“我知道！闭嘴让我想想！”
飞龙在天死死盯着那三百铁浮屠的行进路线。黑压压一片铁甲，马蹄声已经能听清了。
三匹马一组，铁链连着，跟刚才那六百人一个编制。
冲锋路线笔直，直奔主阵正面。
主阵正面那个缺口虽然堵上了，但堵口的全是刚打完仗的人，站都站不稳。
来不及了。
铁骨来不及，右翼来不及，什么都来不及。
飞龙在天猛地扭头，看了一眼身边负责添火的那个玩家。
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火盆。
再看了一眼那三百铁浮屠。
一个疯狂到离谱的念头，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老大，你干嘛呢？你这表情我看着有点慌……”
飞龙在天没回话。
他趴在吊篮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热气球现在大概在三百八十米的高度，这个高度砸下去，就算没有伤害，也能吓他们一跳。
“绳子。”飞龙在天猛地转过身，对下面喊道：你们几个拉绳子的，把我拉上阵前。
“啥？”
“快把我拉过去。
热气球在阵中央悬着。
下边拉绳子的四五十人听见飞龙在天的喊声，愣了一瞬。
“拉我过去！往阵前拉！快！”
四五十人抓着绳子撒腿就跑，朝阵前猛冲。
绳索绷直，热气球被硬生生拽着往前走，吊篮剧烈晃动。
飞龙在天一把扶住吊篮边沿，往下看了一眼……三百铁浮屠已经压上来了，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
来不及了。
飞龙在天咬着牙，抬脚对准火炉就是一脚。
铁炉翻了。
炭火泼出来的一瞬间，吊篮底部堆着的燃料先着了。
火舌顺着绳索和篮壁往上蹿，热气球的布面鼓着风，火一沾上去，呼地一声就烧开了。
整个热气球变成了一团火。
旁边负责添火的玩家吓得直接跳出吊篮。
飞龙在天没跳。
他死死抓着吊篮，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铁浮屠方阵。
下边拉绳子的玩家拼了命往前冲，一路冲到阵前……
“松手！”
四五十人齐齐撒手。
失去牵引的热气球带着巨大的惯性继续往前飞，同时，火焰已经烧穿了球体。
整个热气球塌了下来。
一团燃烧着的巨大火球，拖着黑烟和火星，从百米的天上直直砸向铁浮屠的冲锋线。
铁浮屠的战马经过训练，不怕箭矢，不怕人。
但它们没见过天上掉火球。
头排的战马第一个炸了，嘶鸣着往侧面猛拐。
三马一组的铁链直接把旁边两匹拽翻，连人带甲摔在地上。后面的铁浮屠收不住，撞在一起，马匹互相踩踏，铁链缠成一片。
整个冲锋线在一瞬间碎了。
三百铁浮屠挤成一团，马在叫，人在喊，没有一匹马还在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