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衍的视线落在苏鸾凤莹白的手指上,明明没有凑近去闻,可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苏鸾凤的香气迷晕了一般。
那压不住的欲望在心底咆哮,就在萧长衍的视线忍不住滑动,从苏鸾凤的指尖移到胸口锁骨处时,他发热的鼻头猛然克制不住。
有红色的液体滑了出来,一点、两点、三点,砸在他自己的胸前,有几滴没入温泉水中,更有一滴落在那截雪白玉指上。
男人意识到自己流鼻血时,那蹲着的身形蓦地站起来,扭头转身,再也没有任何停留地往门口方向走去。
等人走远,再也听不见脚步声,苏鸾凤低头看着那滴血迹,忍不住低低地娇笑起来。
她掬起一捧温池水,洗去手指上鲜红的血渍,轻咬着唇瓣低语:“真没有想到,大将军看似英勇,实则骨子里这般纯情。”
苏鸾凤不由地想,当年她在百丽谷答应和萧长衍在一起时,两人之间是否有过肌肤之亲;如果有,又到达了哪一步。
她用手指摸着刚被自己咬过的唇瓣,心里还是期待着,两人当时已经到了坦诚相见的地步。
这样,秀儿才有可能是她和萧长衍的孩子。
修长的玉足踏出水面,苏鸾凤穿好衣服,走出了温泉。
萧长衍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温泉门口,背靠着青石墙壁,双手环胸,双眸轻闭,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之前的暧昧从未有过。
他听到声响睁开眼,与走出来的苏鸾凤四目相对,开口说道:“师父来了,我让他给你诊脉。”
苏鸾凤的脸被温泉雾气熏得通红,闻言微微一愣,伸手拽住了正要往前走的萧长衍的宽大袖子。
萧长衍回过头来,那双眸子比星星还要亮,直直往人心里钻。
苏鸾凤轻轻晃了晃那截袖子,就像是在晃动萧长衍的心弦。
萧长衍垂眸,视线落在她莹白的手指上,不由地想,若是将这双手握在掌心捏一捏,会是什么样的触感。念头一旦升起,便越发不可收拾。
他口干舌燥,连忙别开视线,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怎么了?”
苏鸾凤没有松手,问道:“你之前离开,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去请百岁老人给我诊治,对吗?”
“嗯。”萧长衍点了点头。
“可是我身体没有问题。”
萧长衍重新将视线转过来,认真说道:“遗星给你下了毒,我不放心。你不是失去了部分记忆吗?师父医术高强,他或许能诊治出来。”
苏鸾凤被说服了,点了点头。
自己失忆的原因,自然是要弄清楚的。
纱裙轻晃,她抬腿往前走,不过有一点还是要纠正:“萧长衍,往后我说的话,你要无条件相信,这样我们之间才不会有不必要的误会。”
“遗星给的毒药,我确实没有吃。”
“嗯。”萧长衍淡淡应了一声,隔了许久,闷闷的声音才传了过来:“离开温府的时候,我看到你和皇上相处,确实吃醋了。我承认,自己的心眼的确很小……但,我以后会改,不过这只限于皇上,其他男人不行。”
萧长衍能自我检讨,着实出乎苏鸾凤的意料。
她脚步一顿,认真看了过去,就见夕阳之下,男人那张未易容的脸俊美无双,甚至年纪越大,越彰显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只是他修长的指尖微微蜷缩,耳尖也泛着绯红,整个人像是处在极度不自在的状态下。苏鸾凤睫毛轻轻颤抖,伸出自己的手,用尾指勾住了他的尾指。
萧长衍这下连整只手都变得滚烫,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一只宽厚泛红的手,并列在一起,气场却诡异的契合。
只看一眼,便让人猜到,这两人必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长衍心中一片火热,飞快的斜眼偷窥了她一眼。
苏鸾凤像是早就猜到他会偷窥一般,眼睛眨也不眨地在那里等着他。
四目相对,苏鸾凤露出了甜甜蜜蜜的一笑。
萧长衍被撩得情不自禁地舔了舔下唇,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拇指。
花厅里,百岁老人慢悠悠地喝着茶,赵慕颜和赵言欢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
赵慕颜的脸颊上还有淤肿,但神情已经恢复了一派端庄温和,仿佛之前那个失态扭曲、宁愿萧长衍死去也不便宜苏鸾凤的人,根本不是她。
赵言欢倒是和之前一样,看起来毛毛躁躁的,虽然站在百岁老人身后,可那双眼睛却一直不安分地瞟来瞟去。
百岁老人上门,长公主府的所有人都很欢迎,可加上赵慕颜和赵言欢,情况就不一样了。冬梅为了监督这师徒二人,甚至笔直地守在门外,哪里也没去。
苏鸾凤和萧长衍尾指勾着尾指,亲昵地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冬梅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
“殿下。”冬梅恹恹地喊了一声。
苏鸾凤心情极好,笑着哄道:“这是谁得罪我们冬梅姑娘了?告诉本宫,本宫决不饶他。”
冬梅因为赵慕颜和赵言欢的事,连带萧长衍这会也有些不待见,她瞪了萧长衍一眼:“这个就要问萧大将军了!”
这事里还有萧长衍的份?苏鸾凤意外地瞥了他一眼。花厅内的赵慕颜和赵言欢,早已看到了尾指相勾、宛如一对璧人般走来的两人。
赵言欢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嘴巴嫉妒地噘起,几乎快要变形。
赵慕颜则是神色微微一变后,提步迎了出来,朝着苏鸾凤行礼问好:“长公主,师兄。”
此刻的赵慕颜,给苏鸾凤的感觉,很像初次在百丽谷见到时那般,温婉、端庄、大方,又平和。
苏鸾凤没有理会赵慕颜,只是收回了勾着萧长衍尾指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尾指的勾缠突然消失,萧长衍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尾指微微动了动,有一刹那的冲动,想要再次勾缠上去,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解释道:“师父让我给师妹一个机会,等给你诊完脉,师父就会带她回山。”
师父如父,百岁老人不远千里来京,有所请求,这个面子的确该给。苏鸾凤即便心中不满,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表态,抬步走进了花厅。
“苏鸾凤见过百岁老人。”
苏鸾凤盈盈行礼。
百岁老人立即起身,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长公主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
赵慕颜也跟着走进花厅,她瞧着正与百岁老人寒暄的苏鸾凤,目光落在一旁的茶盏上,上前端了起来,恭敬地递到苏鸾凤面前。
“长公主,之前是我思想转不过弯,做了许多错事,多有得罪,还请长公主见谅,原谅慕颜。”
说着,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那盈在眼眶的泪珠像是随时都可能坠下,当真是楚楚可怜。
想必换做旁人见了,都会心软。
自己养的徒弟,怎么看都觉得好。百岁老人看向苏鸾凤的眼神里,已经满是期待,期待她能接过这盏茶,从此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苏鸾凤的目光只是擦着茶盏而过,仿佛没有看到赵慕颜一般,只微笑着对百岁老人伸出手:“有劳百岁老人为我看诊。”
百岁老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苏鸾凤会这般不给面子,但终究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着重新坐下。苏鸾凤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继续伸着那截雪白的手腕。
百岁老人将指尖轻轻搁在了她的手腕上。
被晾在一旁、仿佛被孤立的赵慕颜,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接连滚落。
赵言欢看得心头火起:自己师祖都亲自给苏鸾凤诊脉,师父也低头给她敬茶,她苏鸾凤摆什么架子!
她猛地冲过来,抄过赵慕颜手中的茶盏,“嘭”的一声搁在桌子上,挺着胸膛就朝苏鸾凤冲过去,那模样像是要找苏鸾凤算账。
苏鸾凤根本没往赵言欢这边看,依旧当她不存在。
冬梅双手环胸,眼睛却亮了起来,手指也开始发痒。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这对碍眼的师徒。
只要赵言欢敢主动找事,她就能将这对师徒打包扔出长公主府。
冬梅打得好算盘,结果却让她失望了。赵慕颜不知是真知错了,还是变得越发能忍了,在赵言欢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死死抱住了她,一边委屈地朝赵言欢摇头。
为了不打扰百岁老人诊脉,她甚至将赵言欢拖出了花厅片刻。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花厅外传了进来。
赵言欢为赵慕颜感到委屈,气得快要炸了:“师父,她太过分了,分明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都说打狗还看主人,她就算看在师祖的面子上,也该对你客客气气的!”
赵慕颜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哽咽:“不怪她,是为师之前做得太过分了,长公主心中有隔阂也是应该的。”
等两人再进来时,赵慕颜的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一样。
百岁老人收回搭在苏鸾凤脉搏上的手指,此刻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生疏起来。
萧长衍始终守在苏鸾凤身边,见百岁老人诊完脉,立即开口询问:“师父,长公主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百岁老人皱起白色的眉头,沉吟着说道:“很奇怪,她的身体瞧着只是有些内虚,只需好好调理一番即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般突然被抽走一段记忆,此事的确匪夷所思,我还需要好好研究一番。”
就连百岁老人都无法找出她失忆的具体原因,苏鸾凤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
赵言欢撇了撇嘴,眼白翻上天:“师祖,您说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失忆,就是装的失忆?某些人可能就是做了一些对不起师伯的事,不想承认,就拿失忆当借口。”
萧长衍为了请百岁老人给苏鸾凤看诊,在来长公主府的路上,就已经将苏鸾凤的情况提前告诉了百岁老人。
大夫要知道病人的情况,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当是赵言欢和赵慕颜都在身边,所以她们恰巧也全都听到了。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静默一瞬。
冬梅脾气暴躁地开始撸袖子。
赵慕颜上前两步将越言欢挡在身后,继续姿态放得极低的赔罪:“长公主,言欢还小,她口无遮拦,回头我说她,还请长公主请勿怪罪。”
“师父,您别向她赔罪。我的怀疑合情合理,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若是真行的端坐得正,又何惧他人说!她如果有任何不满可能冲我来,只是一味欺负您算什么本事。”赵言欢脑袋从赵慕颜身后伸出来,不畏惧的说道。
挺好,苏鸾凤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话都被这师徒二人说完了。
面对这种情况,苏鸾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萧长衍。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萧长衍的人,那就由萧长衍自己摆平。
她不会因为和萧长衍关系变好,就要深陷到萧长衍惹出的是非中来。
萧长衍一碰上苏鸾凤看过来的目光,薄唇轻抿,就要开口,只是百岁老人比他更快一步出声。
“够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这不是在山上,也不是枫叶居。”百岁老人端起手中茶盏轻呷了一口:“虽言欢的说法也有可能,但老夫还是相信长公主的人品。”
“长公主几段记忆缺失之迷,若是长公主不嫌弃,老夫愿意留在府里继续研究。若是长公主不需要,那老夫现在就带着这不成器的徒孙离京!”
百岁老人看似在责骂赵慕颜和赵言欢,实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维护二人。
赵慕颜等人,苏鸾凤本可以不在意,但百岁老人是萧长衍的师父,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她笑了笑,没有接话,依旧将选择权交到了萧长衍手中。
萧长衍此刻满心都是苏鸾凤的身体。他对上苏鸾凤那副坦然无所谓的目光,心尖便是一紧,反复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拱手向百岁老人表态:
“师父,徒儿担心若找不出长公主失忆的缘由,往后她还会出现类似状况。故而恳请师父留下,助徒儿一同查明致使长公主失忆的原因。”
这几日,他每一次睡醒,都有种与苏鸾凤相处的时光是偷来的错觉。
他实在害怕,怕有一天再次醒来,苏鸾凤又会忘记这段时间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
过往的经历,早已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影。
萧长衍会有这般想法,其实再正常不过。
百岁老人放下茶盏,径直开口:“既然你求为师,为师自不会推辞。那就有劳长公主,为我们师孙三人安排一处院落。”
“慕颜,你随侍在旁辅助为师。”
“是。”赵慕颜点头应声,抬起红肿的双眼,郑重发誓,“徒儿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师父,争取早日查明长公主失忆的缘由,以此赎罪。”
“赎罪?别添乱就不错了。”冬梅在一旁不信任地低声嘀咕。
百岁老人既已答应,苏鸾凤也不好再拒绝。她虽说着实不待见赵慕颜师徒,可百岁老人医术确实高明,太医们对她的失忆症都束手无策。除了将希望寄托在太后身上,她也不得不倚重百岁老人几分。
或许,女儿这一趟百丽谷,当真能将那位擅长医术的族长或是圣女请过来。
苏鸾凤暗自思忖,转头对冬梅吩咐:“冬梅,你带百岁老人前往竹篁馆安置,再让春桃添置些日常用具过去。切记叮嘱春桃,百岁老人乃是贵客,万万不可怠慢。”
“是。”苏鸾凤既有吩咐,冬梅不敢不从,心中虽憋屈,仍依礼拜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百岁老人听着苏鸾凤这番礼数周全的安排,对她的好感又回升了几分。他朝苏鸾凤微微颔首,便抬步跟在了冬梅身后。
赵慕颜牵着赵言欢的手跟在最后,快要走远时,她心中似是过意不去,又惦记着回头,一脸无辜地看向萧长衍。
“师兄,麻烦你再替言欢向长公主赔个不是。这孩子,真是被我惯坏了。”
“长公主与你好不容易才摒弃前嫌,决意相守,她又怎会对你撒这般拙劣的谎言。”
苏鸾凤失忆一事,连百岁老人都未能诊出缘由,她究竟有没有说谎,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赵慕颜这番看似拜托道歉的话,说出来反倒比不说更让人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