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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你当他是你的奴才?

    戴缨实在是不能理解,做了夫妻的二人,这么长的时间内,居然没行夫妻之礼,自己和陆铭章那会儿没几日就同榻同衾了。

    “这不是因为脸上伤疤嘛。”元初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带着伤,怎好去行那档子事……”

    戴缨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这脸上的伤好了多时,能有什么关系。”

    “如何没有关系,这疤痕看着叫人心里怎么想?”

    戴缨不同她纠结这个问题,转口问道:“那你二人晚间如何歇息,分房睡?”

    “倒没有分房,哪能分房呢,就是……我睡上面,他睡下面。”元初说道。

    戴缨怔了怔,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声调扬起几分:“你是说,夜里,你睡床榻,长安睡……脚榻?”

    元初点了点头:“他没说什么。”

    戴缨不听还好,听了火大,抡拳打了她一下。

    “哎哟,怎的无缘无故打起人来?”元初揉了揉被敲打的胳膊。

    戴缨气恼道:“打你这么一下还算轻的,怎能这么行事?你二人新婚才多久,你让长安睡脚榻?!”

    元初和长安成亲那日发生的事情,有意压下,不过像戴缨这些亲近之人,他们是知道内情的。

    然而,在戴缨听说元初和长安至今未行夫妻之礼,且一个让另一个睡脚榻时,戴缨眼中露出明显的不赞同,甚至带上了几分恼意。

    语气是少有的严厉:“怎能这么做呢?”

    她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长安是陆铭章的人,冠的是陆姓,说一句陆铭章视他为手足也不为过。

    “他自己也没说什么,那晚……那晚情况特殊,后来也就习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不是为了缓解心虚,她拿起镜子,对镜扶了扶鬓间的钗鬟。

    戴缨将镜子夺走,说道:“他不说什么,那是他敬你,敬你的身份,也是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可他心里未必没有想法,没有委屈……”

    接着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真当他是你的奴才不成?”

    元初一咬牙,脸色气得涨红,反驳不承认:“奴才?我会跟个奴才拜堂成亲?会跟个奴才睡一屋?会为了一个奴才……不管不顾,放下公主的身份,漂洋过海追到这默城来?!”

    “我……我为了他,受了多少议论和委屈,不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么?”

    她说着说着红了眼眶,这中间出了许多事,她和他之间的缘分稀薄到她以为走不到一起了,可她不信,使出所有气力追寻他,跟随他。

    哪怕在前期,他对自己并无多少耐心,大多时候,他和自己接触,要么是听从他家主子陆铭章的吩咐,不得不看顾自己,要么是她缠着他不放。

    总之,很少有他自主靠近她的时候。

    天知道,她在他二人之间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一个公主,涎皮赖脸地追着一个陆家家奴不放。

    可怜又可笑。

    戴缨见她说得委屈,缓下语气:“元初,你对长安的心,我怎会不知?你这许多年的坚持与追寻,我是看在眼里的,若没有这份真心,你们也走不到今日,只是……”

    “这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尤其是夫妻之间,真情往往并不只在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上,更体现在平日的细枝末节上。”

    “你让人睡脚榻,你说他不在意。”戴缨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好,我且问你,若是反过来,他让你睡脚榻,你是否也不在意?”

    元初两眼睁瞪:“那可不行!”

    “所以你看,换成是你,你便不乐意了,觉得受了轻慢,委屈了。”戴缨说道,“你又凭什么认为长安心里没有想法呢?”

    元初一怔,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静静地沉思。

    是啊,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地认为长安不计较,好像他就该理所当然地包容自己的一切。

    是了,因为在她心里,长安始终低她一等,她口口声声说着多爱他,可是在她的优越感面前,那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阿娜尔的话再次于她脑中回荡,像刺一样,狠狠地扎入识海。

    脚榻啊,那真真是下人睡的地方。

    戴缨留元初在宫中用晚饭,被她婉辞了,带着丫鬟乘车回了公主府。

    一进府门便问当值的小厮:“大人可在府中?”

    小厮躬身答道:“回公主的话,家主出去了,尚未回府。”

    “去哪儿了?”

    在她问过后,那小厮露出一个笑来:“家主未曾说明去处,不过依小的看,他多半是去了太阳湖,家主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去那里。”

    小厮说罢,往元初面上快速地瞟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太阳湖?”元初狐疑道,“大人常去太阳湖么?”

    小厮应声“是”。

    于是元初刚进府门,半路又折返出府,乘车往太阳湖去了,车驾走得急,到了太阳湖时,余晖未褪。

    太阳湖很大,是默城郊外最大的一片天然湖泊,水域开阔,景色宜人,马车沿着湖堤缓行,元初揭起车帘往外看去。

    迎面扑来暖暖的风,风中裹挟着一丝夜色将临的凉意,泛着波光的湖面映着红色的霞光。

    那霞红不是一个颜色,红中杂糅着黄调,看久了又有些柔粉呈现。

    湖周的山体在辉光中慢慢隐下去,成了墨绿色的衬景。

    她探着脖子,任风拂起发丝,看着堤下的湖滩,寻着长安的身影,终于,在湖光泛起的光晕中,看见了他。

    驾车的小厮自然也看见了,车驾慢慢停当,她下了马车,寻到一个堤口,往下去,到了湖滩,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敏儿和驾车的小厮没有跟上。

    她没有靠近他,而是立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夕光像金箔一样融于他的侧庞,他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持竿,一手肘着腿膝,托着下巴,眼睛虚虚地望着湖面。

    整个人看起来空落落的,不知在想什么,又或是什么也没想。

    他的旁边有个木桶,她想,那木桶里装着的应该是他今日的收获。

    她竟不知他爱好垂钓,陆铭章喜欢垂钓她是知道的,和戴缨闲聊中,戴缨偶尔会说一嘴。

    今日她才知道长安也喜欢这个。

    元初捉住裙摆,轻手轻脚地向他走去,刚走没几步,长安便回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她。

    他的目光锐利而冷硬,之后变得平和,他向她招了招手,回过身继续垂钓。

    她便走到他的身边,寻了一块大石敛裙坐下。

    “你们主仆连喜好也一样,陆君侯喜欢垂钓,你也喜欢。”元初微笑道。

    长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我和阿郎相伴长大,有些相同的喜好并不奇怪。”

    从前还在北境时,陆家人出游,戴缨等女眷会围坐在一起,一面闲情说笑,一面品茶吃果。

    陆铭章就会执竿坐在河边垂钓,一坐就是小半日,长安便会静静地立在他的身边,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皆以为,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是以主仆二人有相同的喜好。

    实际却相反,陆铭章喜欢垂钓是受了长安的影响,是因为长安喜欢垂钓,陆铭章才跟着喜欢起来。

    元初将目光转向木桶,里面装了半桶水,却没有一条鱼。

    “怎么一条鱼也没有?”她问。

    长安的目光落在湖面的某一处,声音淡淡的:“可能……运气不好,所以一条也没能钓到。”

    元初低下眼,看了看四周,说道:“饵呢,怎么不见饵?”

    长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元初看了他一眼,想是扰了他钓鱼,于是也不多话了,静静地坐在他的身侧,一会儿看看湖面的浮漂,一会儿再看看他。

    一直到太阳隐到山后,那浮漂没有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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