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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入寝殿陪伴

    戴缨见阿娜尔行来,一副匆忙焦急貌,第一反应,以为陆铭章出了事故,问出口。

    阿娜尔咽咽喉,说道:“是……是君侯……”

    她一路跑来,气息未匀。

    但仅仅“是君侯”三个字,已如一道惊雷劈在戴缨心头,她霍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侧殿行去,身后的宫侍们见状,哪敢怠慢,呼啦啦一片,连忙跟了上去。

    到后来,戴缨跑起来,宫侍们也跟着跑起来,反把阿娜尔甩在后面。

    呼延朔追到戴缨身侧,她满脸焦急的样子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

    侧殿的殿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异常。

    戴缨心急火燎地张目四顾,外间空荡荡,未见半个人影,只有烛火在灯罩中静静燃烧,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又碎着步子往里去,刚走到里间和外间连接的拱门处,还未踏入,一人恰好从里面拐了出来。

    不是陆铭章却又是谁。

    两人在拱门的阴影下迎面相遇。

    彼此皆是怔了怔,她将他上上下下打量,见他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衣着整齐,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起身走动,于是平复紧促的气息。

    “适才阿娜尔找我,说你有事?”她调整好呼吸,尽量让腔音平稳。

    陆铭章看向她的身后,十几名宫侍刚刚立住脚,有的还在大口喘息。

    “确实有事。”他说道,“城主随我来这边。”

    这疏离又客气的称呼让戴缨一怔,却又要强的装无所谓,好像该当如此,不叫任何人看出她的破绽。

    她随他走到里间,二人于矮案后对坐下。

    那案头还摞着他抄写的文稿和几本乌滋书册,显然是用来潜心研习此地语言文字的。

    书册一摞,手稿另一摞,摆放的边角对齐,井然有序,手稿上压着一方色泽温润的白玉镇纸。

    他提起案上的茶壶,斟茶,动作不疾不徐,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轻轻将茶杯推到她的面前。

    戴缨双手接过,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水滑入喉间,润了润方才因奔跑而燥渴的喉,放下杯,问出声:“是……有什么事?”

    傍晚时分,她对他说那些生冷的,甚至带着驱逐意味的话语,天知道当时她是如何强撑着说完,又是如何脚步虚浮地走出这间屋子。

    她再一次用言语伤害他,这是她的惯用伎俩,那样的有恃无恐。

    而他呢,在面对她的伤害时,没有一丝防备,就像稚拙的孩童一般。

    她想着,此时该说几句软和话,如此,那颗惶乱不定的心会好受一些。

    “我……”

    刚说出一个字,陆铭章开口道:“明日,我便离开默城。”

    戴缨怔在那里,心堵到了嗓子眼,好一会儿发出声音:“怎么……明日就走?是不是今日我……”

    “早走晚走,三日或是五日,总归是要离开的。”他说,“出来有一段时候,也不知海那边是何境况,只怕朝臣们吵成一锅粥了,再不回去……”

    他戏谑似的说了一句,“再不回去,保不齐百官们得拥立新帝了。”

    戴缨双手搁于腿膝,抬头,看向他,他未看她,而是低敛着眼皮,目光落在面前捧着的琉璃盏上。

    琉璃质的杯盏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是燃起了火,他那带着冷感的指尖,一点点抚过杯沿。

    这一片静谧在两人之间延长。

    最后由他出声打破:“夜已深,某便不留城主了。”

    戴缨扯出一抹笑,强撑着说道:“好,那……你早些歇息。”

    她起身,往外行去,走到门边回过头,他站在矮几边看着她,面上没有表情。

    立于殿外的呼延朔立在树影下,见戴缨失神地走出来,好像忘了一切,她肩背僵直,往自己的殿宇行去。

    回了殿宇,归雁招宫婢伺候戴缨沐身,待她从浴池出来,再照往常那样为其身体涂抹香膏,然后更衣,绞干湿发。

    寝殿,夜晚的凉风从半掩的窗扇吹来,带着草木的青润。

    依沐执着托盘而来,跪坐于案边,将木托中的酒杯和琉璃壶摆于案上,正待退下。

    “君侯晚间可用过饭?”戴缨唤住她。

    依沐摇了摇头。

    戴缨抿了抿唇,说道:“君侯不用饭,你们怎么不同我说?待我问才说,我若不问,就不打算说了?”

    依沐心里一紧,这还是头一次见城主生恼。

    像他们这些在宫内当值的,不仅仅是手脚伶俐,早练就了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目。

    这位从异邦而来的男子,说是城主的君侯,却并不得城主青眼。

    否则,来了这几日,从不见他入寝殿陪伴,不过他自己倒也识趣,不乱走,只在侧殿看书,读读写写。

    这在众人看来,就像是……她们城主从前落难了,现在寻回了身份,认祖归宗,而她的糟糠之夫寻了来,没皮没脸地想要留下。

    城主呢,她有朔小郎相伴,怎么可能再去亲近一个生了白发的男子。

    不仅仅是依沐这么想,有这一想法的大有人在。

    不过在君侯身边随侍的阿娜尔告诉依沐,城主实是很在意君侯,因为当自己靠近君侯,教他“读写”时,城主的脸色很不好。

    是这女人的醋意。

    不过依沐没当回事,认为那是阿娜尔多想了,毕竟阿娜尔一直认为君侯比朔小郎更好看。

    现下被城主质问,依沐答不出,唯有伏地认错。

    戴缨叹道:“起来罢,让膳房备一桌饭菜,送去。”

    依沐连连应下,起身就要去吩咐,戴缨再次唤住她:“算了,将饭菜装入食盒,我提过去。”

    依沐再次应下,一面急急往外行去,一面想着,阿娜尔那小妮子的话没错。

    戴缨提着食盒去了侧殿,殿里的灯火已熄,只有寝屋燃着微弱的光。

    她蹑着步子走过去,还未走近,隐隐听到人声。

    于是她隔着距离探眼往里看,看不太清,接着又往前移了几步,立于圆柱后。

    寝殿的门半敞着,从她这里正好可以看见里间的情形。

    陆铭章坐于案几边,但他不是一人,他的旁边坐着一女子,正是黛黛。

    两人低着头,目光投向案上一张很大的图纸,她看不清那张图纸上写的是什么,像是一张舆图。

    他的指尖在图纸上游走,指向一处,女子的手也指向那里,几欲碰到一处,她看着他,一双明丽的大眼中映着全是他。

    戴缨没再看,悄悄将食盒放下,退出了殿外。

    回了寝殿,她看了一眼案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不敢再像上次那样醉去,便轻抿了一口。

    这时,归雁走了来,跪坐于戴缨侧旁。

    “娘子这是何苦来,从前多爽利的一人,如今怎的也这般含糊不清起来。”

    戴缨放下酒杯,没有说话。

    归雁再道:“不是婢子说,那个叫黛黛的……”

    戴缨抬头看向自己的丫头,问:“她怎么了?”

    “那女子……”归雁想着该怎么说,“她像野地里带刺的花儿,模样顶好,性格也不差,至少男子们喜欢,尤其是陆大爷那样的,就喜欢这种逆逆的野劲儿。”

    戴缨浑不在意地摆手:“不会,不会,大人他不会……”

    “怎么不会,娘子就没发现么,黛黛其实和您挺像的。”她说,“婢子指的不是模样,不像蓝玉娘子那般,只在模样上肖似。”

    终于,归雁知道该怎么说了,她说:“除去皮囊,她身体里也有同娘子一样的不屈,掩于柔软皮相下的坚毅灵魂。”

    戴缨不愿承认,却知道归雁说的是事实。

    她清楚陆铭章喜欢自己什么,她是他喜欢的那一类。

    换言之,他自己过于沉肃、安静,便喜欢灵性、带着逆劲和野气的。

    所以,她偶尔会在他面前大胆放肆地闹一闹,他不生气,反而更加依宠她。

    可如今呢,她少了那份鲜活,黛黛却相反。

    “娘子,婢子从前听说……”归雁不知道要不要说。

    “听说什么,无妨,你说来。”

    归雁说道:“婢子从前在楼里听戏文,有那男人多情深,千里寻妻,最后在寻妻的路上,又爱上别的女子的……”

    戴缨呼吸一窒,张了张嘴,说道:“这……不会的,不过是戏文,男子既然千万里寻妻,便一心只在他妻子身上,怎会轻易在途中移情,转而爱上别的女子。”

    归雁一拊掌,说道:“我的主儿,您做生意有一套,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叫人辩不过您,怎么轮到您自己个儿的事,就拧不清。”

    “那男人爱他妻子是真,但他移情了……也是真!”

    归雁怕戴缨不信,再接再厉道:“婢子拿这个话问过阿左哥,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戴缨追问。

    “他说,再情深,都比不过能及时陪伴在侧的人,情感的温暖、生活的照料还有共同面对困境……”

    归雁看向戴缨,意有所指:“此类种种,同寻找一个不再需要自己的妻子所带来的无力感,还有落差感,那份情呐……自然就倾斜了。”

    “你男人是这么说的?”戴缨问。

    “不是原话,但就是这么个意思。”归雁说道,“大人再位高权重,那也是个男人,再说笼统些,他是个真实的人,人是最没定性的,不仅是多变的,还是多面的。”

    “别说大爷,就是娘子您自己,不也变了么?你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又凭什么坚定地认为咱家大人‘不变’,‘不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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