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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你脸红什么?

    陆铭章放宇文杰离开,来去随己,宇文杰不作犹豫,转身离开。

    只是迈出几步,人还未出敞厅,蓦地立住脚,猛然回过身,步伐竟比离开时更快、更沉,走到原来的位置,声音僵直:“我愿做门兵。”

    陆铭章面上没有过多表情,随口说了两句:“去罢,有人分派你任务。”

    之后留下段括,让沈原和宇文杰先行退下。

    待那两人走后,段括问道:“方才还一副恨不得即刻飞走的模样,怎的转眼就改了主意?”

    陆铭章将目光从两人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道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因为他知道回去后,讨不到好,试想想,为什么独独他可以脱身,别人不能脱身?”

    他语气平淡,字字清晰地说道:“元昊那人生性多疑,会怎么想,只会认定他已暗中投靠于我,此番归去,不过是充当细作,行里应外合之事,他真若回了罗扶,等待他的就是一个死。”

    “留下,虽是低头,却能苟全性命,徐徐图谋后计。”

    段括一怔,问:“既然大人知晓他的心思,为何还将人留在身边?”

    陆铭章声调平平:“这人并不傻。”

    ……

    宇文杰和沈原出了院门,走到一个岔路口,宇文杰将沈原叫住。

    “你刚才怎么回事?”

    沈原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故作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你在那激动什么,一副上赶子表诚的模样,只差身后没摇出一条尾巴来,你当我看不出?”

    沈原嘿笑道:“误会,天大的误会,我这……不是演的嘛,不然陆铭章怎么信我。”接着又道,“你看,他如今不是将我调到身边听用了?这可是打入其内部的良机。”

    宇文杰打量他几眼,狐疑道:“我怎么觉着你在利用我,从牢里脱身,得以在陆铭章面前现眼,演一出弃暗投明的好戏码,踩着我的肩头往上爬呢。”

    “胡说,我沈原岂是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宇文兄,你这话可太伤人了。”

    他话锋一转,反问道,“倒是你,适才陆相公明明允你自由离去,天高海阔,为何不走?反倒自己扭头回来,甘愿做门兵。”

    宇文杰冷笑道:“我就说陆铭章此人,奸诈如狐,狠厉如狼,他岂会真放我走?不过是以退为进,设下一个陷阱罢了,我若真傻乎乎地回去,元昊会怎么想?打量我不知他的主意,届时,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沈原点了点头,喃喃道:“果然,陆相公谋计深远,算无遗策。”

    “你叽叽咕咕说什么?”宇文杰不耐道。

    “没什么,没什么……”沈原又问,“那你怎么想着留下来,天下之大,不回罗扶还可以去别的地方。”

    宇文杰把眼一压,腔音也降了降:“就这么走了岂不便宜了陆铭章,留下来自然是为了潜伏,探取情报,再伺机而动,他同你一样,不会拳脚,待我获得其信任……”

    他轻喝一声,“时机一到,近他的身,必定一刀了结。”

    宇文杰话音刚落,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凭空响起:“你要了结谁?”

    接着拐角另一端走出两人。

    宇文杰抬目看去,面前出现两位女子,皆是长挑高,其中一女子他一眼认出,乌发雪肤,外罩一身银灰狐斗篷,正是那日在航船上的女子,陆铭章的小夫人。

    她旁边一女子杏眼,小脸,也是一身锦缎裙衫,正瞪着两只眼把他死死看着。

    而刚才那句话是银灰狐斗篷女子说出的。

    宇文杰咽了咽喉,不知怎的,口舌打了结似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红了:“我……就随口说说,夫人莫要当真。”

    戴缨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这段时日,受了陆老夫人所托,她常带陆溪儿游街,适才去了一趟金缕轩,看望了绣娘,从金缕轩出来后,乘车路过衙署,陆溪儿起了好奇,闹着想进去看看。

    她便想着,不进里面,只在外园转一转。

    谁知转到这里,隐约听到男子的说话声,正待同陆溪儿避开,却听到了刚才的那番话。

    “我家大人既肯留你,予你容身之处,还望郎君莫要行那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行径。”

    她见他面露郝然,想是听了进去,于是耐着性子补说了一句:“我观郎君样貌堂堂,气宇轩昂,该是顶天立地响当当的男儿,这等‘外似忠而内怀诈’的行径还是莫要有,否则,徒惹人轻视。”

    宇文杰脸上越发红了,头也抬不起,突然想到一点,不对呀,他若‘外似忠而内怀诈’,那陆铭章又算什么?

    用罗扶的兵马抢他自己的地盘,不小人?

    于是他将头抬起,脸上仍是涨红一片,开口道:“小娘子别只顾说我,你家大人又好到哪里去。”

    戴缨面色不改,语调平静:“此为两样,不可混淆,更不能一概而论,我夫君行得是卧薪尝胆,韬晦之计,与你不同。”说罢,拂袖而去。

    这还不算完,戴缨先行一步,陆溪儿落后,似笑非笑地打量宇文杰,冷笑道:“你脸红什么?”

    宇文杰脸上的红晕褪去,看着眼前的女子,问:“什么脸红,哪有脸红。”

    陆溪儿哪里看不出这男人的心思,说道:“你不要想,想也没有用。”说着将目光在对方灰不溜秋的红袍一扫,就像看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样,“不知哪里跑出来的野山鸡,把你那龌龊的心思掩一掩。”

    说罢,再嗤笑一声,一甩袖,趾高气扬地走了。

    宇文杰怔在那里,好一会儿回神,他刚才被人骂……野山鸡?!他堂堂罗扶禁卫统帅,居然被一个蛮女鄙夷成野山鸡!

    “果真是,贼人都是一窝的,那陆家说是世家大族,我看就是陆铭章这贼头子教养出一窝贼子贼孙。”

    接着语气陡转,叹了一声:“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沈原望着离去的人影问道。

    “可惜那小女子跟了陆铭章。”宇文杰摇头道。

    沈原立马明白,他话里的女子是指头先对他谆谆教诲的那位。

    “我倒认为后面那女子娇俏可爱,不可多得。”沈原说道。

    宇文杰摇了摇头,往前行去。

    ……

    这几日戴缨发现一点异常,先前常往一方居跑的陆溪儿,已有好些日不来了。

    于是带着丫头去了她的院子,正巧在半道碰上。

    “去哪里?”她见她似是要出门的样子。

    陆溪儿先是一怔,似是没想到会遇见,于是拉着她走到一边,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出去办一件要事。”

    “什么要事?”

    陆溪儿先时没出声,那样子看起来像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同她说。

    戴缨冷笑一声:“不勉强,既然不愿说,那便不说罢,想来把我看外了。”接着拉长调,叹道,“哎——我掏心窝子地待她,这会儿才发现,竟不是以心换心,防着我哩!”

    陆溪儿一跌脚,说道:“行了,行了,你这哀怨口听着我身上细毛直立。”

    “那还不说?”

    陆溪儿抿了抿唇,说道:“若想知道,随我来。”

    戴缨本也无事,跟着她出了府,两人乘车行了一程,马车停当,下了车。

    “这是……”她抬头看,“茶楼?”

    “上楼。”

    陆溪儿刚说完话,店伙计迎了出来,笑道:“小娘子来了,仍是给您留的那个位置。”

    说罢,做出躬身相迎的姿势。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茶楼,店伙计在前引路,将二人带到临窗的位置,上了茶点,果盘,再将热茶沏好,退了下去。

    “这就是你说的要事?”戴缨看着桌上的香茶。

    陆溪儿朝窗外努了努嘴,戴缨不解地朝窗外看去,街巷?行人?让她看什么?

    刚准备收回眼,目光停在一处。

    威严气派的大门,门前立了两排带刀甲卫,在这两排甲卫前,一年轻男子一手扶着腰间胯刀,一手自然下垂,在门前来回巡视走动。

    她将头往窗外探去,想要再看清楚一点,这不是……她转过头,问道:“这不是那日口出狂言之人么?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陆溪儿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这还不是要事?他说要对付大伯哩,我坐在这里正好监视他。”

    戴缨往她脸上认真看了两眼,从这儿能监视到什么?心里这么想着,再次转过头,往对面看去。

    这一次,她的目光带着认真地打量。

    这人个头高大,身姿挺拔,模样嘛……高鼻梁,眼睛不大不小,因为是武将,麦色肌肤,有一些糙感。

    还有一点,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想到这里,她不着痕迹地看了陆溪儿一眼,心道,两人年纪倒是相配,只是可惜,此人态度不端。

    不过还是记在了心上。

    ……

    彼边,大衍都城。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议政殿中一片安静,夕光透过几面大窗扇,将冰冷的石砖烙红,烙成一个个模糊的方形,像是一道道血红的门。

    而这些门外,垂首立着身着官袍的大臣们。

    他们静候着,提着心,仿若下一刻血红的大门打开,即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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