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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无理取闹的女人

    整形外科的B栋是新盖的,环境比老楼要好得多。

    走廊里舖着厚厚的地毯,这里没有普通病房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很安静。

    完全听不到救命救急中心里的喧嚣。

    就像是两个世界。

    502室。

    门虚掩着。

    不过桐生和介还是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

    推开门。

    宽敞的房间里,阳光洒在窗上。

    墙上挂着让人看不懂的抽象派的画作,当然,是复制品。

    角落里放着真皮沙发,甚至还有一小冰箱。

    病床上。

    中森睦子正半靠在床头。

    她的头发已经整理过了,尽管还是有些乱,但至少不像在街头那麽狼狈。

    换上医院的病号服之後,淡粉色的条纹,让她看起来比之前的职业装要温柔婉约了许多。

    只不过,她那精致的脸庞,气色还是很差。

    中森睦子的左手,被一条白色的三角巾吊在胸前。

    依然是那本《周刊文春》杂志。

    依然是那条深蓝色的领带。

    「是你?」

    看到进来的人,中森睦子愣了一下。

    「你怎麽来了?」

    「我是医生,来看看病人很正常。」

    他没有嘘寒问暖,直接伸出手,托住了她的左臂。

    「疼吗?」

    「废话!」

    中森睦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试试把手骨折了疼不疼?」

    她现在心情很糟糕。

    司机内山还在ICU里抢救,生死未卜。

    公司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本来约好了厚生省的官员见面。

    结果她却躺在这里,动都动不了。

    「疼就对了。」

    桐生和介面无表情,一边开始帮她解开那条领带。

    今川织站在他的身侧。

    深蓝色,丝绸材质,上面有着暗纹。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

    这应该是她的吧?

    不,准确地说,是她在桐生和介去参加学会的闭幕式那天,亲自帮他挑的,亲自给他系上的。这可是她花了三万多用买的杰尼亚!

    当时她还想着,这家伙戴上这条领带,站在讲上演讲的样子,一定会很帅。

    当然也确实有点帅的。

    但这不是重点。

    现在,它却缠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腕上?

    还是打了个死结?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固定做得挺好啊。」

    今川织深吸一口气,忍了一忍。

    「用杂志和领带。」

    「桐生医生,你还真是会就地取材。」

    但她最终还是忍无可忍,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阴阳怪气。

    中森睦子这时候才注意到桐生和介的身後还有个人。

    她擡起头,看了一眼今川织。

    很漂亮。

    也很冷。

    穿着白大褂,双手抱胸,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这就是电视里那个被他拉着手的女医生?

    上次在草津温泉看到的,和他在一起的,好像就是她?

    中森睦子的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是他硬要给我绑上的。」

    她哼了一声,似乎是在解释,又似乎是在抱怨。

    「我当时都说了不用,他非要这麽做。」

    「疼都疼死了。」

    不过,这句倒是实话。

    当时桐生和介那粗暴的手法,确实让她以为自己的手要断第二次了。

    到了医院之後,由於她这个也不是需要紧急手术的开放性骨折。

    所以就暂时先这样,等择期手术。

    「没办法,当时也没别的东西可以用来绑。」

    桐生和介手上的动作很利索。

    「就这本杂志还是捡来的。」

    「情况紧急,前辈也是医生,应该理解的吧。」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今川织正用那想要杀人的眼神看他。

    三两下就把领带解开。

    再把那本卷成筒状的《周刊文春》拿掉。

    露出了里面肿胀的手腕。

    青紫一片。

    这是皮下淤血,是骨折後的正常现象。

    「嘶……」

    中森睦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尽管固定得很好,但稍微动一下,那种钻心的疼痛还是会传过来。

    「别动。」

    桐生和介按住她的手背。

    「我去拿片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刚拍出来的X光片。

    他抽出来,对着窗户的阳光看了看。

    今川织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她即便心里有气,可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灰白色的影像上。

    左侧桡骨远端的骨折线清晰可见。

    断端对位良好。

    没有明显成角。

    作为紧急手法复位来说,这已经算是无可挑剔的操作了。

    「哼。」

    今川织轻轻地哼了一句。

    本来还想挑点问题,藉机以指导医的身份狠狠地训斥他一番,挟私报复。

    「万幸的是,骨折线差一点点就波及关节面了,关节软骨完好无损。」

    今川织指了指片子上的一个角落。

    「但是,背侧的骨皮质粉碎得比较厉害,缺少支撑。」

    「如果不做手术,或许也能长好,可是在石膏里极容易发生晚期塌陷。」

    「到时,桡骨变短,手腕外观会变形,握力也会受到影响。」

    她是用专业的眼光在评判。

    如果是七十岁的老太太,那打个石膏也就回家了。

    但中森睦子才二十六岁。

    她是制药会社的高管,也是豪门的大小姐。

    如果手腕歪了,或者以後阴天下雨就疼,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嗯。」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把片子放回袋子里。

    「确实需要手术。」

    「切开复位,打一块钢板,把关节面撑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中森睦子。

    现在全院的医生都在忙着救治毒气中毒的伤员,手术室也是优先给重症患者用的。

    但骨折手术不需要占用太多资源。

    而且,中森睦子毕竟是有身份的人,VIP通道总是存在的。

    「不行!」

    然而,中森睦子却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我不做手术。」

    她把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的蓝天。

    「为什麽?」

    今川织挑了挑眉毛。

    「怕疼?」

    「还是怕留疤?」

    「你要是不做手术,手腕就会变成餐叉的样子,更难看。」

    她是外科医生,说话向来直接。

    完全不是小心眼。

    病人抗拒手术很正常,怕疼,怕留疤,怕麻醉醒不过来。

    这些理由她听过几百遍了。

    「就是不行。」

    中森睦子的声音很大,显得很没有底气,又像是虚张声势。

    「我不想在手上留一条那麽长的蜈蚣。」

    「多难看啊。」

    「而且,很快就要夏天了,我还怎麽穿短袖?」

    这理由……很无理取闹。

    但也确实是女人会担心的问题。

    「切口我们会尽量做得美观一点。」

    桐生和介开口解释道。

    「可以用美容缝合。」

    「而且是在手腕内侧,平时看不出来的。」

    他对自己的缝合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尤其是现在。

    刚刚获得了「完美」级别的外科切口缝合术,他有把握把疤痕控制在一条细线以内。

    「那也不行。」

    中森睦子依然不松口。

    「我要转院。」

    「你们就是技术不行,只会开刀,算什麽医生!」

    「我要去圣路加国际医院!」

    「或者去慈惠医大!」

    她直接开始耍起了大小姐脾气。

    今川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理取闹的病人。

    「真是令人失望啊。」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三人回过头。

    只见白石红叶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几份病历,大概就是她刚才说的落在B栋的东西。

    「什麽?」

    中森睦子愣了一下。

    「我说·………」

    白石红叶走了进来,她没有穿白大褂,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医生。

    更像是个路过的大学生。

    「真是令人失望。」

    「我还以为能被勇者大人从火场里救出来的贵族千金,至少应该是个知书达理的人。」

    「没想到只是个怕疼的娇气包。」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杀伤力极大。

    「你说谁是娇气?!」

    中森睦子最听不得这种话。

    她可是中森制药的企划部部长,是能和那群董事老头拍桌子的人。

    「谁应谁就是咯。」

    白石红叶耸了耸肩,走到病床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中森睦子。

    「你想转院?」

    「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麽情况吗?」

    「圣路加医院的大厅里躺了几千个口吐白沫的人。」

    「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去那里?」

    「等着吸二手毒气吧。」

    「至於慈惠医大,那边的急诊也被封锁了。」

    「现在整个东京,只有我们东大医院的秩序是最好的。」

    「你还想往哪跑?」

    她的话里全是事实。

    没有任何夸大。

    现在整个东京的医疗系统都已经瘫痪了,能有一张乾净的病床,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中森睦子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在被送来之前,确实看到了街头的惨状,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麽大事。

    「那也不用你们管!」

    中森睦子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硬着头皮喊。

    「我就是不做手术!」

    「我的手是我自己的,我想怎麽样就怎麽样!」

    「你们走!」

    「都给我出去!」

    她抓起枕头,不由分说地扔了出去。

    白石红叶侧身躲过,动作敏捷得像个盗贼职业。

    「算了。」

    桐生和介开口了。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中森睦子,知道现在说什麽都没用。

    越是逼她,她反弹得越厉害。

    她是择期手术,也不急於这一时半刻。

    而且,这里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他和今川织说到底也只是来见学的,这又不是他的病人。

    「走吧,让她冷静一下。」

    桐生和介伸手把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从床上拿了起来,顺手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今川织的视线一直盯着他的动作。

    看到桐生和介把领带拿走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可理喻。」

    最後,她冷冷地看了中森睦子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白石红叶倒是没什麽表情。

    走到门口时,桐生和介最後看了一眼中森睦子。

    她正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

    「做不做手术的事情再说。」

    「你先平复一下情绪,等下我再来帮你打个石膏。」

    说完,他就把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

    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着,上面正播放着东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的特别报导。

    中森睦子坐在病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谁稀罕你们管!」

    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句。

    然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了。

    青紫色的淤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没有了《周刊文春》和领带的支撑,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她知道他们说得对。

    她是制药会社的企划部部长。

    即便不是医生,但也看过无数的病例报告,知道这种骨折如果不做手术,以後会有多麻烦。不仅手腕会变形,连握个杯子都会疼。

    这些她都知道的。

    但……

    她就是很害怕。

    还记得那是个夏天,蝉鸣声很吵。

    奶奶因为心脏血管堵塞,不得不做搭桥。

    医生说是成熟的技术,只要把血管重新接通就好了。

    父亲和母亲也和她说不会有事的。

    奶奶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睡一觉就出来,还要带她去水泽观音寺买生肖土铃。

    那天的天空,也是像今天这样阴沉。

    那天的云层,也是像今天这样低垂。

    然後……

    奶奶被推进了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後。

    她一直在等。

    等着那盏红色的灯熄灭。

    等着医生走出来,笑着对她说「手术很成功」。

    可是……什麽都没有。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进了手术室的门,就有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骗子……」

    中森睦子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全是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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