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我走了。”赵暖耸耸肩膀,左边挽着林静姝,右边挽着沈明清往外走。
都走出门了,她回头发现周清辞笑眯眯地靠在孙嘉荫身边,对她挥手。
“啧!”赵暖鄙视她,回头问林静姝,“你留下还是跟我走?”
沈明清抬着下巴,眯眼看林静姝。
林静姝纠结了一下下,果断说道:“我跟姐姐走。”
“好嘞,那我们三个去玩泥巴。”
百姓并不蠢笨,只需要给他们起个头,他们就能创造出很多新东西。
比如炭窑,以前随州人只会用简单的土窑,效率非常低下。
效率低下对百姓来说是致命的,但对于管理阶级来说问题不大,他们可以用人力填充。
普通百姓与其说是人,不如说被当成了一批批耗材。
赵暖教他们烧砖;教他们制作不需要糯米浆,成本更低的简易水泥。
没想到,这只是开头。
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六七年,这窑就被百姓玩出了花。
以前百姓也常用野外的黏土捏成器皿形状,烧炭的时候扔进去烧制。
因为沾染了草木灰,陶器颜色灰黑,并且质地疏松易碎。
冬天装个热汤,稍不留神就碎了。
有了赵暖教他们的烧炭窑、砖窑,百姓也尝试着把陶坯扔进去烧。
没想到烧出来的粗陶颜色漂亮不说,用来装热汤也很少会炸裂。
于是就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开始琢磨了。
还个能不能再改进一下,烧出更加光滑好用的陶瓷。
还有人觉得每次烧东西都要去挺远的山上取土,实在麻烦。
于是就想了个法子。将山上取下来的烧陶土加水和泥,然后过筛、晒干、碾碎成泥粉。
将这些泥粉装袋放进仓库,要用的时候取一些加水就又还原成陶泥了。
后来崔利看大家越做越好,干脆就分出来一块地方,让他们闲下来的时候自己去捣鼓。
现在的随州依然并非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铁锅,但至少陶锅、陶碗是不用愁了。
这不,赵暖三人到炭场烧窑的地方时,正有几个人凑在一起。
其中一人拿着个什么小玩意儿,正在讨论。
赵暖并不认识这些人,但也率先打招呼:“大家在看什么呢?”
听到她说话,这几人转过脸来。
四个都是三四十的壮年男性,看样子是在炭场烧砖的工人。
他们看到赵暖后,非常惊喜。
“赵娘子、沈公子、林娘子,你们怎么来炭场了。”
“是要炭,还是要砖?”
赵暖摆摆手:“我打算扩建榨坊,砖后面可能要不少。”
“那没问题,现在正在修补城墙,砖头多着呢。”
“你们手上那是什么?”赵暖有些好奇。
“这个啊?”手拿小玩意的大哥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赵暖这才看清是个巴掌大的灰陶小宝瓶。
只是瓶口好像有流水似的纹路,在太阳下一晃,有些反光。
赵暖伸手:“我看看,这是啥?”
旁边马上有人兴奋起来:“涂大哥,快给赵娘子看看。”
赵暖才刚把小瓶子接过来,另外三个男人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跟她说缘由。
“二位娘子,你们见多识广,看看这瓶口是不是釉啊?”
“这可是涂大哥家大女儿折腾出来的,我们摸着还挺光滑呢!”
“釉?”林静姝也好奇了,偏过头来跟赵暖一起看。
这是个寻常黑色粗陶小宝瓶。
因为是孩子捏来玩儿的,所以器型并不规整。瓶身甚至还有两道模糊的指纹。
但瓶口有点意思,挂了一圈不规则的釉。
釉面不平,呈现流水状。
应该是用瓶口蘸了某种东西,再竖起来,自动流淌形成的。
林静姝用手摸了摸,瓶身粗糙,但釉面明显手感很润。
“还真是釉啊?”
“真的!?”那位姓涂的大哥激动起来,“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烧瓷器了?”
林静姝眉头一皱,摇摇头:“釉跟能不能烧瓷器无关,粗陶上面也可以挂釉。”
瓷器是个很金贵的东西,特别是上好的瓷器。
赵暖就曾听外公说过,在以前是有一门营生叫“锔瓷”的。
俗话说的“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就是从这儿来的。
这也侧面说明陶瓷在平常人家是很贵重的,裂了都舍不得扔,而是要找锔瓷匠,补起来继续用。
也就不怪这些人会激动了,他们对瓷器的理解可能就是看过,或许摸过。
这才将一个小孩子的无心之作,误认为就是瓷。
听了林静姝的话,几个人没有那么开心了。
涂大哥尴尬笑笑:“我就说小孩儿玩闹的东西,咋就能是陶瓷嘛。”
林静姝有些着急,她说道:“咱们随州以前连牢固的陶都没有,更别说釉了。现在孩子鼓捣出了釉,往后未必不会鼓捣出陶瓷来!”
赵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急,这么好的孩子不会埋没的。”
于是赵暖跟这位涂大哥说道:“你家大姑娘多大了,喜欢倒腾这些?”
“十二了。”涂大哥往身后一指,“白天上工烧炭,下工后饭都不吃,尽捣鼓这些玩意儿。”
大家看向涂大哥手指的地方,一堆乱七八糟的陶器堆在角落。
“哟!这么多?”沈明清都惊了。
“臭丫头就喜欢瞎搞,这些玩意儿啥用都没有,还不如学点女红,以后嫁人好过些。”涂大哥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奇异。
有点骄傲,又有点无奈,还带些悲伤。
“哎……”另外一个大哥叹了口气,拍拍涂大哥肩膀。
赵暖走到角落,蹲下在陶器里面翻翻找找。
各种小瓶子、小罐子,不少上面都有大面积色斑,这孩子好像一直在找上釉的法子。
赵暖有些疑惑,问涂大哥:“你家女儿见过瓷器吗?”
不然一个孩子为什么执着于此?
“见过……”涂大哥笑笑,“我家中就有几块瓷片。”
“哦,她喜欢是吧,所以想学烧瓷。”赵暖懂了。
“也……也不是。”涂大哥表情尴尬,“那几片碎瓷是买她的。”
“什么?”
“啊?”
赵暖跟林静姝同时发出疑问。
她们听清楚了,但因为不理解,所以觉得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