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秧苗已经半尺高。
挨挨挤挤的苗子颜色偏黄,有些缺光。
好在现在白天气温已经稳定,赵暖白天把小棚掀开,下午又盖上。
没两天,秧苗就绿油油的了。
而山腰的几块水田,每隔几天段正等人就要拿着钉耙去耙田,力求使田平、泥融、水浅。
赵暖想着,得把买牛也提上日程。
不然到时候全靠人力挖红薯、土豆,会累瘫的。
等秧苗长到一尺高,就到了插秧的时节。
起秧前要往苗田里注些水,这样拔秧才不伤根。
将拔起来的秧苗在水里晃两下,晃掉根部多余的泥土,让根系舒展,方便定植到大田里后尽快定植。
为了行距标准,赵暖让人在田坎上牵线。
牵好线,赵暖就带人各提着一篮子秧苗下田了。
林静姝眉头皱得死死的,她感觉脚下的泥好像糊进了她心里,有些喘不过气。
赵暖心疼她,说道:“静姝你在上面帮忙分秧苗吧,弱的五苗一窝,壮的三苗。”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妍儿、宁安都没嫌弃烂泥,我这个做娘的哪里好意思。忍忍,习惯就好。”
“那行,你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舒服,别强求。”赵暖并不觉得林静姝娇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接受的东西,况且林静姝不是偷懒挑拣的人。
周文睿挽着裤脚,揣着一本册子也跟着下了田。
“嗷……”
大家看他。
“我……不习惯。”周文睿脸通红。
赵暖分出一把秧抓在左手,把剩下的随手扔在旁边的秧田里,又从中分出三棵,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分秧小心些,尽量别扯断根。”
其他人也跟上她的动作,小心分出一窝秧苗。
“赵姐姐,苗有点小哎。”小一看着手里的秧苗犯难。
“你手里的太小了,先扔上岸去,最后做替补。”
“好嘞。”
看着小一扔秧苗上岸的动作,赵暖想着今年积累经验,明年可以试试抛秧。
等大家分好秧苗,赵暖又示范道:“捏住秧苗根部往上半寸,贴着线摁进泥里。”
她说完,就插好了一窝秧,松手后秧苗就稳稳立在田里了。
“注意啊,插的时候相当于是用手在摁坑,不是用秧苗去戳,不然会断。”
沈明清……
他赶紧偷偷换了一窝,勉勉强强插进去。
小四插完用手扶着秧苗:“赵姐姐,它立不稳。”
“你松手呢。”
小四小心松手,秧苗有些斜。
“没事的。只要不倒,过两天它会立正。”
“第二窝距离第一窝七寸。太近秧苗分蘖会打挤,太远浪费土地。”
等每个人横着插完三窝秧苗,赵暖告诉他们:“这个时候我们横着够不着了是不是,不要横移。”
“来,跟着我后退一步。”
大家跟着后退,周文睿还在记录,他想躲开退过来的赵暖,却忘了脚下根本不是平地。
一声惨叫,周文睿后仰睡在了秧田里。
林静姝反应快,一把抓过去。
不过她只想抓册子,而不是人。
“哈哈哈。姨父,你摔跤了哦。”
“爹爹,你浑身都是泥巴呀。”
两个小孩儿在岸上又跳又笑。
赵暖赶紧接过林静姝手上的册子,冲她眨眼。
林静姝忍住笑,弯腰扶周文睿起身:“没事儿吧!”
周文睿满脸都是泥点子,依然记挂着自己的册子,到处乱抓。
“在姐姐手里呢,就是有俩泥指印儿。我扶你起来。”
“我还以为册子掉泥水里了呢。”周文睿松了口气。
“傻子!”林静姝娇嗔。
刚入四月中旬的天气不算特别暖,这山泉水泡的田又冷上几分。
赵暖急忙让林静姝带周文睿回去洗洗,换身衣裳。
“我没事,这还没记完呢。”
“快回吧。”赵暖把册子递给他,“还有两块田呢。咱们又都是新手,至少得两天才能弄完。”
那边妍儿已经牵着周宁安的手跑远了:“姨父,我们先回去给您烧热水。”
“看,孩子都回去了,你俩也先回。”
林静姝本不想回去的,但不放心两个孩子走山路,也就只能先回去。
等两人走了,赵暖继续教大家插秧。
“横着移动会把田踩得不平,咱们尽量少留下脚印,所以后退着插。”
她后退一步,继续按照之前的步骤来插上三窝秧苗。
然后再后退,再插秧。
大家听明白了,纷纷动手插秧。
可这活儿做起来远没有看着简单。 秧田的泥土软烂,脚踩下去就陷进半尺深。
后退的时候很容易把握不住平衡,然后后仰摔倒的、坐下的、跪在秧田里的。
到下午太阳西斜时分,见大家都摔得一身泥时,赵暖招呼大家收工。
“赵姐姐,还早着呢。”小三一脸泥。
平时有些冷意的脸上带笑,显然第一次插秧很快乐。
“太阳一落山就要降温,你们衣裳裤子都湿的差不多了。”
赵暖上了田坎,边洗腿脚,边催促着:“快点,别磨叽。”
大家这才恋恋不舍地爬上来,然后在流水处洗干净泥巴。
回头看看第一次插的秧苗,歪歪扭扭的。
但没关系,这也是赵家山的来时路。
回到山顶,林静姝已经在烧饭了。
“你们回来啦!”
“赵姐姐我们回来咯。”
“妍儿,快来看你小五哥浑身都是泥巴。”
“小六,你别笑我,你也是。”
大家嘻嘻哈哈的,妍儿跟周宁安已经去院子里面,给他们准备好了帕子跟盆。
就连赵宁煜,也拖着不知道谁的衣裳,嘴里嘟囔着,让衣裳脏掉的哥哥们换。
小一跑过去抱住他,故意用自己沾泥的脸蹭他的脸。
小人儿浑身都在抗拒,他双手推着小一靠近的脸,拼命后仰。
“脏,宁煜不要。哥哥,洗!”
此时,段正刚好好路过。
赵宁煜赶忙伸手求救:“爷爷,抱。”
“臭小子!”段正拍了一下小一,笑道,“还不去洗洗,小心着凉。”
等小一走了,赵宁煜趴在段正肩头,小声蛐蛐。
“哥哥,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