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里人很多,一进门就闹哄哄的,门口十几个小孩儿在踢毽子。
两层土木结构的半环形院子,按照一门一家来算,这里面起码住了二三十户人家。
周清辞庆幸小白是住在大杂院的,孩子年幼又不怎么出门,这才没让人找到可乘之机。
“大小姐,这就是我妻子,肖氏。”
见周清辞盯着自己妻子不语,小白忐忑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哦,”周清辞看着小白的妻子眼神都亮起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肖三碗。”
“噗~”李奎没憋住,笑出声。
他听小白说过妻子姓肖,他们也不好问人家闺名,谁知道叫这么个名字。
肖三碗见周清辞愣住,比小白还高个头顶的她微微福身行礼:“我能吃,不管爹娘多苛待,我拼死也要吃三碗才罢休,所以就得这么个名。”
周清辞双眼放光:“那你力气可大?我也能吃,吃得多就力气大。”
小白听到周清辞这样问,兴奋的不行:“大大大!我媳妇能把我举起来。”
小白个头可不小,在男子中也是偏上的了。
“真好。”周清辞伸手逗逗肖三碗怀里的孩子,“能吃身体才壮。碗娘,以后孩子若是能吃就让她吃吧,饭钱我出。”
“碗娘?”肖三碗眼睛眨呀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以前他们都叫我母牛、肥猪,说我不像女人。”
“你是女人,从娘胎里出来就是。谁说要纤细瘦弱才是女人呢?女人也可以孔武有力!”
“啪!”小白一拍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旁人家的妻子走路都得喘三喘,我媳妇能挑能背,还能追我几里地。”
肖三碗简单听小白说了一下情况,把孩子塞给他。
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并且嘴里还说着:“树挪死,人挪活。去哪儿不重要,能活下来才是要紧。”
周清辞把人送去城南,回到孙家。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独身一人去了前院。
孙府的龌龊事儿都是让管家的儿子孙辉去办,死掉的袁镖师多少是受了些她的牵连,那多少要给人家一个交代才行。
“大夫人。”有侍女出来上茶。
“把孙辉喊出来。”周清辞端坐在前院客堂中,目不斜视。
等了一会儿,孙辉跟前的小厮来报:“大夫人您再稍微等等,孙小管家正忙着府上的牛马生意呢。”
周清辞没说话,直到侍女来添第五次茶。
她二话没说,起身就往前院书房走。
“大夫人……”
周清辞躲开伸手要拦她的小厮,踏进孙辉的书房。
“大夫人?!”孙辉放下手中把玩的骨瓷茶杯,好整以暇的站起来。
周清辞抽出腰间的软鞭,朝孙辉卷了过去。
孙辉被捆得严实,怒而大叫:“大夫人,我好歹是孙府管家的儿子,您三思而行!”
没想到的是,周清辞不仅不怕,还将他一只手摁在案桌上。
顺手拿起骨瓷茶碗嗑碎,孙辉还在心疼茶碗时,手指突然一凉。
他低头一看,喉头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而其他小厮下人在看到一截指头落地,血顺着桌子流到鹿皮地毯上时,吓得顿时满院尖叫。
周清辞松开孙辉,转身离开。
孙辉跌坐在地上,抓起自己的手指,发出惨叫。
与他的聒噪相比,周清辞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没有说一个字。
回到院子,柳黄迎接出来。
“小姐。”
“月白还未回来?”
“还没有。”说话间,柳黄已经伺候好周清辞脱下外衣,换上一件束袖常服。
周清辞点点头,坐下看账。
她手里的银钱并不多,庄子上的产出只够养活落户在庄子上的,父亲麾下退下来的伤兵。
首饰这些是入了册子的,贸然变卖并不稳妥。
正想着,月白回来了。
跟周清辞打过招呼后,月白招手把柳黄叫了出去。
“难怪小姐愁眉紧锁呢。”月白也跟着愁起来,“虽不知孙家为什么害了周家,又要救周家,但小姐肯定不想孙家跟周家有更多牵连。”
柳黄叹了口气:“小姐现在手上没什么钱,我今日把这么些年老夫人跟小姐赏的首饰变卖了,加上存下来的赏银月钱也有二百多两。”
月白问道:“你想把这钱给小姐?”
“嗯。”柳黄点头,“不多,但带去随州至少能让老夫人、大公子应急。”
“你等着,咱们一起。”月白匆忙回房翻出荷包,里面有几张银票,一把碎银。
她把碎银放回去,银票捏在了手里。
自己跟柳黄都是孤儿,这钱给周家花她不心疼。
跟两个丫鬟一番推辞,周清辞最终还是收下了她们的四百两银票。
“就当是我借的,今年冬日,翻倍还与你们。”
月白跟柳黄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只要小姐能收下,说什么都成。
就在两人为能帮到周家开心的时候,屋外传来的声音,让她们瞬间沉下脸。
孙嘉荫用力推门而入:“周清辞,你未免太过放肆了!”
房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后,又弹回去。
“大公子,您……”
周清辞打断月白的话:“你们两个先出去,大公子应该是有话要与我说。”
月白还有些迟疑,柳黄却拉着她出去了。
小姐有一身功夫,要不是有周家、有庄子上的旧部要护着,这孙家哪里能拦得住她。
更别说一脸阴郁,脚步虚浮的‘孙嘉荫’了。
“大公子很生气。让我猜猜,是被相国责骂了?”
“你!简直太过分。”
孙嘉荫看着周清辞依旧是那副万年寒冰的样子,气得脸色煞白。
他一步一步逼近周清辞案桌前,口中质问着:“成亲这么多年,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让我在父亲跟前难做!”
“我不愿嫁你,是你强求的。”
“好好好,就算是我强求。”孙嘉荫俊美的面容扭曲,他深吸一口气,“那进府这么多年来我可强迫过你?你知道我舍不得对你用手段,你才如此放肆!”
周清辞放下手中账册,直视孙嘉荫。
“入你孙府当晚的合卺酒里放了什么,你要说你不知道吗?”
“我为何不住你的院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偷窥!”
“我周家流放,趁我伤心昏迷之际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