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看看老三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苏耀光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脸都白了，转头就对着苏耀阳压着声音抱怨，“爹都病成这样了，他还说这种混账话，你也不管管他！”
“行了！你闭嘴吧！”
苏耀阳本来就被老爷子骂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现在又被老二念叨得更烦，斜了他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不耐烦，“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得了！少在这添乱！”
其实他心里挺赞同老三说的话，与其在这杵着惹老爷子生气，不如早点溜，只是他身为长子，这话不好说出口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转头对着床上闭着眼的苏正兴，立马换了一副恭恭敬敬的嘴脸，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个礼，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装得十足孝顺。
“爹，您既然还在气头上，儿子就不在这碍您的眼了。朝堂上还有一堆政务等着儿子处理，儿子先告退，晚些再过来给您请安。”
这话说得漂亮，但是他连大门都出不去，哪来的什么政务要处理，不过是找个台阶溜罢了。
苏耀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大哥消失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床榻上闭着眼、眉头拧得死死的老父亲，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凑了过去。
“爹？”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他，见人没应声，又往前凑了半步，“您身子要不要紧？我去跟门口的禁军说一声，让他们进宫请个太医来给您看看？”
床上的苏正兴，原本紧绷的脸，听见这话，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眼皮动了好几下，才费了劲缓缓掀开。浑浊的视线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眼前这个二儿子脸上。
这是他这辈子最不上心的孩子，出生时，他满心满眼都是长子苏耀阳，后来老来得子，又把所有的娇惯都给了老三苏耀东，唯独这个老二，安安静静长了几十年，不争不抢，他都没给过他几分像样的关注。
可现在，老大把他气晕过去，老三巴不得他早点死，唯独这个被他忽略了一辈子的儿子，还在想着给他请太医，盼着他好好活着。
苏正兴的鼻子猛地一酸，眼底瞬间就漫上了一层湿意，刚才对着老大老三的那股戾气，一下子散了个干干净净。
“耀光……”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气音，“这些年，爹和你娘……对你太不上心了，是我们偏了心，委屈你了。”
“爹，您说这个干什么。”苏耀光赶紧往前蹲了蹲，语气里全是担心。
“我从来没觉得委屈过，您和娘没短过我吃穿，没拘着我做不想做的事，比起大哥要扛着国公府的担子，三弟要被您盯着，我这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真的。”
他说着，伸手轻轻给苏正兴掖了掖滑下来的被角，动作放得极柔：“大哥和三弟那性子，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别跟他们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安安心心养着，身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苏正兴看着他，脸上扯出一个极淡、却带着暖意的笑。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朝他伸了过去。
苏耀光见状，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床前，把身子放得低低的，好让父亲不用费力抬手就能碰到他。
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指尖微微颤抖着，蹭过他的头发。苏正兴的声音很轻。
“爹知道，你打小就不喜欢掺和那些乌七八糟的勾心斗角，就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可现在……国公府走到这一步，你得给自己想好退路。”
“你大哥和老三，算是彻底废了，爹不指望他们了。可爹不能看着你，也跟着他们一起栽进这浑水里。记住爹的话，苏家的烂事，皇家的那些争斗，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千万别沾手，听见没？”
“爹，我明白。”
苏耀光被他这几句话说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赶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从来就没打算掺和那些事。我就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给您惹麻烦。”
“傻孩子。”苏正兴攥了攥他的头发，语气一下子急了几分，“国公府还没分家，你姓苏，是苏家的二公子。真要是哪天国公府塌了，就算你什么事都没做，也会跟着受连累！”
“趁爹现在还活着，还能做这个主，我就把家分了，把你从这滩烂泥里干干净净摘出去。只有这样，爹才能放心。”
“爹！我不分家！”
苏耀光猛地抬起头，眼泪已经顺着脸往下掉了“我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国公府要是真的倒了，我陪着您，陪着苏家一起扛！我绝不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苟活！”
“你……”苏正兴看着他这副样子，情绪一激动，话没说出口，就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憋得通红，连气都喘不上来。
“爹！”苏耀光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往前凑，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背，轻轻给他顺着气。
苏正兴喘匀了气，一把按住了他顺气的手，微微用劲挪开。
“耀光，你怎么就不明白？你要做的从来不是国公府倒的时候，跟着一起往火坑里跳。”
“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苏家这百年的基业，眼看着就要塌了，你大哥老三那两个不成器的，迟早要把自己折进去。你得把苏家的血脉保住，不能让我们这一脉，就这么断了根，你明白吗？”
上京最热闹的大街上，日头正盛，人来人往的喧嚣里，一股火药味已经慢慢的升起来了。
灵阳手里攥着鞭子，正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晃荡。正东看看西看看的，一抬眼，就看见街对面缓步走过来的一行人。为首的人被人前呼后拥着，那股子娇纵矜贵的劲，越看越眼熟。
她当即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嘴里嘟囔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位靖南公主。真是闲得慌，不在驿馆里好好待着，跑大街上来晃悠什么。”
灵阳现在看见这女人就烦，只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平白撞上这么个晦气的。她也懒得搭理，更不想惹事，当即就往旁边一拐，眼不见为净。
可她想躲，有人却偏不想让她躲。
迎面走过来的殷南，早就扫到了她。先是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再对上她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嫌弃，瞬间就想起来了，这不是长晟那位出了名的暴脾气郡主，灵阳么。
看着灵阳刻意往旁边拐，想绕开自己的样子，殷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自己则脚步一转，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挡住了灵阳的去路。
这下可算是把灵阳的暴脾气彻底点燃了。
她本来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躲就躲，结果这女人倒好，自己凑上来找不痛快。灵阳当即就停了脚，手里的鞭子狠狠一甩，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鞭梢结结实实抽在石板路上，瞬间扬起一阵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