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郑为民的话当耳旁风,也有人真信了他的鬼话,于是在腊月考核的时候,镇上又出了好一番大热闹!
年底召开的班子扩大会上,陈常山就把自己的学习笔记拿出来。
“这是我的学习笔记,办公室和组织办的,一起帮忙查一下,够不够八万字。”
陈常山把笔记本交给曹峰。
“现在吗?”
曹峰有些不确定,这八万字要想查,也得查好一会。
“把党政办和组织办的,都叫过来吧!”
陈常山示意他可以多少人来查,他作为一把手,在学习上,自然要给大家作表率。
“好的!”
曹峰见他是这个态度,立刻开始打电话摇人,不一会的功夫,党政办、组织办的年轻人都来了,他们一人一本笔记,开始数陈常山写了多少字。
“这个……”
郑为民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感情这事是来真的!
其他领导也没见过这架势,他们干了一辈子乡镇,也没想过会有人查一把手的笔记,那些字数没写够的,这下更是傻了眼。
这会谁也不敢说话,会议室里只剩下点数的声音,年轻人们用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才把陈常山的笔记清点完成。上级规定正科级需要写八万字的笔记,陈常山写了83254个字,完成了上级的要求。
“好了,大伙下班之前,把笔记本交到组织办吧,组织办赶紧抽人,一个字、一个字的查,副科级是重点,看看谁没有完成上级的学习任务!”
陈常山的表情非常严肃,他就是想通过这事告诉大伙,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上面规定的任务,必须要不折不扣的完成。
“笔记在镇上的,现在交上吧!”
程瑞民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学习笔记,看他笔记的厚度,似乎比陈常山写的还多。
“我们去拿!”
其他字数够的领导,也陆陆续续的去办公室拿笔记本。
“我的在家里……”
郑为民有些不好意思,虽说家属院就在镇政府后面,但毕竟还隔了几百米,让领导等他不合适。
“你现在就去拿,我们都等着你!”
陈常山让他现在回家拿。
“哦!”
郑为民闻言赶紧回家去拿,他前两天还数了数,不过数花眼了,没算出多少字,不过他非常肯定,自己完成了学习任务。
很快,大伙的笔记就汇总到了办公室,党政办紧急抽了二十多个年轻人,加班清点大伙的学习笔记。
郑为民的笔记本被摊在桌上,红笔标注的总字数赫然写着“60218”。他作为副镇长,按规定写满五万字即可,却愣是多写了一万多,虽说本子最后几页的字迹都透着点潦草,但也是瑕不掩瑜。
刘峰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听了郑为民的鬼话,才写了几千字,拖拉着第二天才把笔记本交上去,就这样还倒欠组织两万多字呢!
于是,刘峰就被拎出来当典型,在全镇干部大会上作了十分钟的检讨,臊的他满脸通红。
散会还没十分钟,刘峰就揣着检讨稿冲进了郑为民的办公室,“砰”地把稿子拍在桌上。
“检讨写的挺深刻!”
郑为民这会还不忘说风凉话。
“深刻个屁,你不是说你一个字没写吗?怎么多出来一万多字?”
刘峰听到郑为民写了六万多字的时候,都傻了眼,他平时没少往郑为民办公室跑,他可没见过他写过,他上哪弄的着六万多字?
“我那不是怕你有压力嘛。”
郑为民忽悠刘峰的时候,也是临时起意,上面都把字数给规定好了,你还不拿这个当回事,那还不找着挨收拾!
“你还说!”
刘峰挽胳膊撸袖子,准备收拾他,这会马娟拿着一份名单走进了进来。
“你们忙着呢,我待会再来?”
马娟见他俩这架势,怕自己被溅一身血,就想等等再进来。
“什么事?现在说吧!”
郑为民自然不会放她走,赶紧叫住了她,刘峰也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发作。
“省里下了通知,要咱们清理违规低保、五保户,尤其是那些关系户,你们俩都当过民政办主任,肯定知道这里面谁是关系户,你们俩帮忙标一下,我再入户看看。”
马娟将全镇的低保、五保名单交给他俩,让他俩帮自己审查一遍。她倒不是说要一棍子打死,她想挨家挨户去看看,符合条件的继续保存,不符合条件的才给清理掉。
“当年不就是这样嘛,领导一句话,咱们就得给办,真困难的反倒挤不进来。”
刘峰知道这是正事,也顾不得找郑为民麻烦,开始仔细核对这份名单,他离开民政的时间长了,很多违规享受政策的,经过这么多年的自然减员,也没剩下几个。
郑为民没说话,弯腰从办公桌最深处拖出个铁盒子,里面藏着个泛黄的笔记本。他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这是前几年统计的,谁打的招呼,哪个领导的亲戚,家庭情况怎么样,都在这儿了。”
“行啊你,这个都得留这么一手。我当年就没这心眼!”
刘峰凑过去一看,啧啧两声,他当年都没想过要留一手。他嘴上挤兑着,手却已经拿起笔,在现有名单上标注了起来。
“这个是牛书记的表弟,家里盖着二层楼呢;那个是村主任的侄子,纯属浑水摸鱼……”
刘峰可能记不清有多少符合条件的,但是那些关系户,他却记得一清二楚,当年他得给人家找理由、找借口,要不上面也不会同意。
“说真的,要是按现在的规矩,咱哥几个当年这事,都得受处分。”
郑为民看着本子上的名字,忍不住感慨。当年,他也想公平公正的给老百姓办事,但是按照以前的风气,基层想要按规矩办事,实在是太难了!
“要处理,先处理这些领导,咱们一个小小的民政办主任,能犟得过谁?只能先办了再说,你敢跟上面顶着干?”
刘峰倒也想得开,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大不了一拍两散,都进去裁缝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