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起,陈渊就出了房门。
赵鑫他们几个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个个脸色紧张,而且全都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昨晚都没睡好。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能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看今天了。
“陈巡捕.......”
赵鑫满脸担忧,欲言又止。
陈渊拍了拍他肩膀,
“按照我昨晚说的,你们先去村口等着。”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只管跑就行了。”
赵鑫眼眶有些微红,重重点头。
目送着众人离开,陈渊转身走向堂屋。
老李头此时正在后厨做早饭,听到屋里的动静,便探出头来,和蔼笑道,
“陈小哥起得真早。”
陈渊走到他面前,直截了当地说道,
“李老伯,我那几个朋友身体有些不舒服,应该是染了风寒,今天的祭祖活动,他们怕是去不了了。”
他顿了顿,仔细留意着老李头的神色,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便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无碍,到时候我回去,正好也长长见识。”
老李头遗憾地摇摇头,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祭祖可是咱们村子的大日子。”
“不过......倒也没什么,毕竟还是身体要紧。至于祭祖什么的,等下次就好了。”
陈渊闻言心中一动。
下次?
还有下次?
这意思是......他算准了赵鑫他们无法离开这里吗?
陈渊认真打量起老李头,别的村民言行举止,都像是照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有老李头这人带着点说不上来的真实感。
作为整个村子里与他们这些外乡人接触最多的人,这老李头应该还藏着什么秘密。
.......
随着祭祖的时辰到了,祖祠里的老钟便被人敲响。
“当——当——”
悠扬钟声传遍整个安宁村,村民们穿着自己最庄重的衣裳,走出家门。
个个脸上带着喜悦之色,朝着村子中央的祖祠走去。
等陈渊跟着老李头来到祖祠前的空地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村民。
见他们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李老来了!”
“这位就是新来的客人吧?欢迎欢迎!”
陈渊点头回应,目光扫过这些人。
眼底幽芒浮动。
能够看到一缕缕灰白雾气正在从祖祠深处涌出,缠绕在每一个村民的身上。
正如自己的猜想。
祭祖,便是诡村力量最为汇聚的时候。
祖祠前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香案,上面摆着瓜果点心之类的贡品。
而村民们则是按照辈分站好,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老李头这时候走出人群,似乎是村子的代表,陈渊眉头一挑,果然这老头不简单。
随后,老李头转身,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陈渊身上掠过,然后看向众人,清了清嗓子,拖长声音道,
“吉时到——!”
村民们齐齐跪下。
陈渊自然是没跪,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站在人群的最边缘,看向那一张张虔诚的脸。
他们跪拜的,到底是什么?
是这间破旧不堪的祖祠?
还是这个吞噬他们的诡村本身?
陈渊叹了口气,打消自己想要刨根问底的念头。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掉进思维陷阱里,更别说去琢磨和“怪”有关的事情。
不怪的话,那还能叫“怪”吗?
而就在这时。
老李头开始念起祭文,声音苍老,讲的都是些祈求风调雨顺、村子安宁的话。
陈渊细细听了一段,与寻常祭文并无太大差异。
顶多是“安宁”这两个字,出镜率有点太高了。
但村民们听得却是十分认真,有几个甚至眼中泛起了泪花。
陈渊忽然觉着心里有些发堵。
这些人,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吧?
有喜怒哀乐,有家人朋友,会哭会笑会吵架。可现在,他们成了这个诡异村子的一部分,成了维持“安宁”的养料。
就在陈渊思索时,老李头的祭文也念到了最后一段,
“......愿我安宁村,永享太平,无灾无祸,无悲无苦——”
与此同时。
陈渊借着通幽感知,清楚地看见,一道灰白雾气从祖祠里飞出,向着自己飞来。
果然是这样吗......
参加祭祖活动才是这个村子同化外乡人的手段。
只可惜,今天这诡村挑错了对手。
陈渊拔刀前斩。
刀锋萦绕幽光。
裹挟着破邪之力的沉渊,直接将灰白雾气劈散。
随着这一刀落下,祖祠上空流动的灰白雾气似乎停顿了一瞬。
老李头脸色同样一变,看向陈渊的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
这才意识到自己眼中的猎物,实际上是猎人。
他目光下移,落在陈渊那把泛着寒光的刀上,刀身散发出一种令他很不舒服的感觉。
老李头声音格外沙哑,
“陈小哥,把刀收起来,今天是祭祖的大日子,别坏了规矩。”
“规矩?”
陈渊摇摇头,
“你这规矩,我可不认。”
随后,他手中刀锋一转,直接斩向身旁一村民的脖颈。
说来也巧,此人正是陈渊昨天遇见的那个打水的村民。
“噗嗤!”
头颅滚落,鲜血喷涌!
人群死寂了一瞬。
就连老李头也愣在原地,对面前的一幕感到难以置信。
所有村民齐齐转头,目光看向陈渊和他手中正在滴血的刀。
他们脸上原本挂着的和善笑容,在温热血液溅上自己脸庞的瞬间,凝固住了。
所有人浑身颤抖,瞳孔紧缩,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惨叫声与惊呼声瞬间炸响!
“杀人了!”
“他......他杀了王家老二!!”
然而下一刻,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村民们的表情再度恢复成那和善的笑容,只是死死盯着地上不断蔓延到他们脚下的血泊,眼珠微微震颤。
场面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而在陈渊的视野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能看见祠堂上空的灰白雾气正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沸腾的蒸汽,疯狂灌注到下面村民们的体内,安抚着他们,让他们归于“安宁”。
陈渊望着那快速消耗的灰白雾气,知道自己点燃的这一把火还不够猛烈。
不过没事,这才刚刚开始。
他再度持刀冲入人群,手中沉渊化作凛冽寒光,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劈、砍、斩、撩。
简单的招式,却是最高效的杀戮艺术。
这些村民于陈渊而言,不过是些虚妄之物,他们的魂魄已散。如今还在动的这具肉体,也只不过是循着规则、困于安宁的行尸走肉。
与其沉迷于这人不人鬼不鬼、无边无际的幻梦,不如彻底解脱,再入轮回。
因此,眼下自己所行并非杀孽,而是救赎。
不过,陈渊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善意。
能够痛痛快快地一刀结果,就绝对不会再用第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