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苏妙云每天进屋四五趟,摸她额头,试她鼻息,确认还有呼吸才敢退出去。
五个孩子被苏妙云和徐婉婉轮流看着,从云最乖,带着弟弟妹妹在堂屋搭积木,不许任何人闹出大动静。
从风趴在门槛上翻他的《本草纲目》,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东厢房的方向,翻了三天还停在同一页。
从峥倒是安静,坐在院子里拿石子往搪瓷缸里扔,十发十中,只是扔完之后会看一眼东厢房的窗户。
从霖和从锦两个小的被徐婉婉抱着,一个含着手指头,一个啃着布老虎,偶尔哼两声,被徐婉婉塞一口米糊就安分了。
顾景琛三天没出去。
他白天守在屋里陪林挽月,晚上就在炕边打地铺,手一直搭在她手腕上,隔两个小时摸一次脉搏。
第三天下午,林挽月的眼皮终于动了。
她先是手指头抽了两下,脑袋往枕头上蹭了蹭,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有一股子浓郁的红枣甜味。
她扭头,顾景琛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红枣糯米粥站在炕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又烫又沉,看得林挽月耳根子先红了。
她嗓子干得冒烟,张嘴想说话,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细。
“我……睡了多久?”
顾景琛没回答,先把粥碗搁在炕桌上,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确认人没事,他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把人捞到怀中。
“三天!”
男人的声音闷闷的,难掩后怕。
林挽月在他胸口蹭了蹭,发现他的心跳特快,咚咚咚的。
想伸手抱住他,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浑身都没劲儿。
顾景琛发现了她的动作,嘴角微勾,却忍着没笑。
他小心翼翼的拿了个枕头,垫在林挽月身后,让她坐稳,又拿起周五晚,舀了一勺吹凉,才送过来,“媳妇,你都昏迷了三天了,肚子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
林挽月张口吞下,甜甜的红枣味,还有浓浓的糯米香,感觉整个胃都暖了。
吃了三口,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林挽月想要自己喝,却被男人按住手,“别动,我喂你!”
他舀的很慢,每一勺都吹的刚好不烫嘴,稳稳当当的往她嘴里送。
喂到第七八勺的时候,林挽月嘴角沾了一点粥渍,她下意识想伸舌头舔掉。
顾景琛的动作比她快。
他低下头,拇指擦过她嘴角,然后把拇指放到自己嘴边,舌尖一卷就舔干净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林挽月的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顾景琛,你……”
“嫌脏?”
他眼神里终于有了点笑意,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带着十足的挑衅。
林挽月瞪了他一眼,但瞪人的眼神配上红透的脸蛋,那点威慑力约等于零。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出来了。
顾景琛低低笑了一声,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勺一勺继续喂。
粥喝完了半碗,林挽月的精神头恢复了一些。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悄悄进了识海。
小团子正绕着一块东西来回转圈圈,转的脚下都快踩出一条沟了。
那块东西放在空间最角落的石台上,裹着的黑布和麻绳还在,但透过布面往外泄出来的光不再是暗红色的。
是金色。
整块铁片通体变成了金黄色,隔着黑布都能看到浓郁的金光往外冒,一闪一闪的。
小团子听到林挽月进来,一蹦一蹦的跑过来,圆脸上的表情半是惊喜半是警惕。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快来看这个。”
它拉着林挽月走到石台前,伸出爪子指着那块铁片。
“三天了,它一直在吸,空间里神药散逸出来的残余灵气被它吃了个精光。”
林挽月蹲下身,凑近去看。
铁片表面那些刻纹已经从模糊变的清晰了不少,隐约能看出一些弧形和方折交错的纹路,有一种说不出的规整。
“空间的产出受影响了吗?”
小团子摇了摇脑袋,圆耳朵一扇一扇的。
“暂时没有,它吸的都是金液散逸出来的杂质灵气,灵田和灵泉该长的还在长,牧场那边的鸡鸭也没少下蛋。”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它把杂质灵气吸走之后,灵泉池里的水比之前清了。”
“清了?”
“纯度提高了大约三成。”
小团子的语气里有一种兴奋,但又努力压着,怕高兴的太早。
林挽月伸手隔着黑布摸了摸铁片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温热,不烫手,但明显比三天前活跃得多。
她收回手,站起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
灵田里的果蔬长势喜人,灵泉池的水面确实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透亮了一层,牧场里的鸡鸭猪羊该吃吃该睡睡,一切正常。
她走到灵泉池边,掬了一捧水尝了尝。
入口的清甜比之前浓了一截,喝下去之后身体里那股虚乏感减轻了不少。
灵泉纯度提升了三成,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在池边灌了三壶灵泉水收进药箱备着,又从药材仓库里取了一批上好的药材,炼制了两百颗护身丸装进瓷瓶里。
做完这些,她退出识海。
顾景琛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她,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帮她顺头发。
林挽月靠在他怀里,把识海里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顾景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块铁片暂时对空间没坏处?”
林挽月点了点头。
“不但没坏处,还把灵泉的纯度提高了。”
顾景琛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但松开的幅度有限。
“先放着观察,别碰它,等情况再明朗一些再说。”
他的语气一贯简短有力,但那只一直搂着她腰的手没松过。
林挽月应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
咚,咚,咚。
稳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跳声比什么药都管用。
屋外传来苏妙云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景琛,挽月醒了没有?参汤好了。”
顾景琛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完整的笑。
他低头看了林挽月一眼,林挽月心虚地从他怀里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来了,妈。”
门推开,苏妙云端着一碗参汤小跑进来,后面跟着五个排成一串的小萝卜头。
从云打头,手里还拎着一只布老虎。
“妈妈醒啦!”
五个孩子一窝蜂扑上来,直接把林挽月埋在了一堆小胳膊小腿里。
从峥精准地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林挽月的脖子窝里,从风规规矩矩地靠在她手边,从云霸道地把弟弟妹妹们往两边拨了拨,自己占据了正中间的位置。
从霖吸着鼻涕,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妈。
从锦最小,什么都不懂,但一挨着林挽月就不哭了,抓着她的衣领子啃得津津有味。
林挽月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眼眶有点发酸,但笑得极其灿烂。
顾景琛站在炕边看着这一幕,两手插在裤兜里,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苏妙云把参汤塞进林挽月手里,又心疼又高兴地数落了一句。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吓死个人了,以后不许了啊。”
林挽月端着参汤乖乖应了一声好。
从风忽然抬头看她,小脸上一本正经。
“妈妈,你三天没吃饭,爸也三天没怎么吃。”
林挽月扭头看顾景琛。
顾景琛面不改色。
“胡说,我吃了。”
从云立刻拆台。
“吃了两口馒头就放下了,奶奶说爸爸急得吃不下去。”
顾景琛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平静,但嘴角抽了抽。
林挽月噗嗤笑出来,把参汤往他那边推了推。
“一人一半。”
顾景琛没客气,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又推回去。
苏妙云看着两个人你推我让,乐呵呵地抱起从锦,招呼其他孩子去堂屋。
“走走走,让你爸你妈待会儿,都出来。”
五个小萝卜头被苏妙云和闻讯赶来的徐婉婉连哄带拽地弄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顾景琛重新坐到炕沿上,拉过林挽月的手翻了翻,看了看她的脸色。
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眼睛里有神了,那股子狡黠的光又回来了。
他攥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下回再这么拼命,我绑也要把你绑在炕上。”
林挽月歪着头看他,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那你不得天天守着?”
顾景琛捏了捏她的手指头,嗓音低下来。
“守就守。”
窗外,苏妙云的声音远远飘进来。
“从峥你给我放下那石头子,你再扔知了,奶奶揍你。”
林挽月笑出了声,笑完又咳了两下,被顾景琛赶着又灌了半碗参汤。
这个家还是这个味道,吵吵闹闹的,一点都不安静。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