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官帽胡同的鸡还没叫第二遍,顾景琛已经端着一碗热粥站在床头了。
林挽月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皮都懒得抬。
顾景琛把粥放在炕桌上,伸手掀了一角被子,被她一把拽回来裹得更紧了。
“再睡会儿。”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挽月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说了句,“那你喂我。”
顾景琛愣了半秒,坐到炕沿上,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林挽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赖在枕头上不肯动弹。
“今天哪儿都不去,在家歇着。”
顾景琛腾出一只手,把她攥成团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搁在自己掌心里揉。
林挽月的手指头这两天一直发凉,给陈伯伯连着施了三天针,又进空间忙了大半夜加工肉类,元气亏得厉害。
顾景琛揉了好一会儿,掌心里那双手总算暖和了些。
“我想吃饺子。”
“什么馅儿的?”
“韭菜鸡蛋。”
林挽月把脸埋在他胳膊上,声音黏糊糊的,带着让人心疼的娇气“要你亲手包的,别人包的不要。”
顾景琛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
“行,等着。”
他把被子给她掖好,起身去了灶房。
和面、擀皮、剁馅,顾景琛一个人在灶房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苏妙云路过灶房门口往里瞅了一眼,看见自己家老二撸着袖子擀饺子皮,表情跟要打仗一样认真。
老太太摇了摇头,心说这辈子也就你媳妇能指挥得动你了。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苏妙云把昨天洗的衣裳抱出来晾。
竹竿架在墙头两边的铁钩子上,她踮着脚把一件件衣裳搭上去,从风的小棉袄、从云的裤子、顾景琛的衬衫。
从霖蹲在墙根底下玩泥巴,手里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
苏妙云喊他别弄脏衣裳,从霖嗯了一声,站起来跑到竹竿底下,伸手要去够上面挂着的一只红手套。
他的手指头碰到了竹竿。
忽然 ,整根竹竿从他指尖碰到的位置开始,飞快地变了颜色。
原本灰黄的竹节,一寸一寸泛出金灿灿的光泽,阳光一照,亮得扎眼。
苏妙云正弯着腰从盆里捞最后一件衣裳,余光扫到竹竿上一片金光,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直起腰要回头看。
林挽月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一把把竹竿从铁钩子上拽了下来,衣裳哗啦啦掉了一地。
苏妙云吓了一跳,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挽月把竹竿横在怀里,金色的那头朝里藏着,脸上挤出一个笑。
“娘,这根竹竿裂了,前天我就看见了,一直忘了说,我去换根新的。”
苏妙云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衣裳,又看了看林挽月抱着竹竿急匆匆往屋里跑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裂了至于跑这么快吗?”
不过老太太也没多想,弯下腰捡衣裳去了。
林挽月抱着竹竿冲进东厢房,把门一脚踢上,手一翻把整根竹竿收进了空间。
她后背贴着门板,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再晚一秒,苏妙云就看见了。
她缓了一口气,转身出去把从霖牵回了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从霖的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子,两只小手红彤彤的。
她伸手一摸,手被烫得缩了一下。
“从霖,你手怎么这么烫?”
从霖的嘴一瘪,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娘,我控制不住,我碰什么什么就变,我害怕。”
他抱着林挽月的腿,小身板抖得厉害。
“今天早上我碰了院子里的石头,石头也变了,我赶紧用土埋起来了。娘,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林挽月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掌心底下那颗小心脏砰砰砰跳得又急又快。
“不是病,你没有病。听娘说,这是你的本事,只是你现在还小,还不会控制它。”
从霖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
“可是我不想要这个本事,我一碰就变,连洗脸的盆子我都不敢碰了。”
林挽月心里一阵发紧,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泪,把他抱到炕上裹进被子里。
“你先睡一觉,娘来想办法,保证给你治好,好不好?”
从霖攥着她的衣角,闭上眼睛还在抽泣,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林挽月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在慢慢退。
她坐在炕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闭上眼进入了识海。
小团子正趴在空间商城的柜台上翻目录,看见她来,跳下柜台蹦到她脚边。
“姐姐,我正找你呢,从霖那个情况越来越不对了,他体内的异能在加速觉醒,按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半个月就会彻底失控。”
“有没有办法压住?”
小团子竖起一根爪子,“办法有一个,我翻了三天商城,找到了一个东西。”
封印符。
可封印血脉异能十年,十年后须续封,或等宿主自行学会控制。
价格,两千万积分。
林挽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两千万 积分,她这半年攒下来的积分全加在一起,刚好够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小团子抱着她的小腿,仰头看她。
“姐姐,用了这个,从霖十年之内碰什么都不会变了,但你的积分就清零了,商城里别的东西短时间内都买不了。”
林挽月没有犹豫。
“换。”
两千万 积分清空,封印符落入掌心。
金色的符纸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薄得透光,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小团子交代她,符纸要贴在大椎穴上,再滴一滴灵泉水激活,符纸会自行没入皮肤。
林挽月退出识海,睁开眼。
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了,从霖在被窝里睡得正沉,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灶房那边传来顾景琛的声音,喊她去吃饺子。
林挽月应了一声,走出去吃了半碗饺子,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从霖的事。
顾景琛看出她心不在焉,夹了个饺子塞她嘴里。
“晚上说。”
林挽月嚼着饺子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五个孩子全部睡下之后,林挽月把封印符的事跟顾景琛说了。
顾景琛听完,看了一眼从霖睡着的方向,“什么时候用?”
“现在。”
两个人轻手轻脚走到从霖的小床前。
林挽月把封印符贴在从霖后颈大椎穴的位置,指尖捻出一滴灵泉水点在符纸中央。
灵泉水渗进去的瞬间,符纸亮了一下,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整张符纸慢慢沉入皮肤,消失得干干净净。
从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了。
他身上那股不正常的热度,正在一点一点退下去。
林挽月把手掌覆在他额头上,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顾景琛伸手接住了她。
“成了?”
“嗯。”
顾景琛把她从床边扶起来,低头在她额角碰了一下。
“两千万 积分,就这么花了?”
“花了。”
林挽月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真贵,比买那台加工机还心疼。”
顾景琛的胸腔震动了一下,是在笑。
“心疼也值。”
林挽月拿拳头锤了他一下,没舍得用力。
两个人站在从霖的小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孩子的呼吸和脸色全都恢复了正常,才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