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云锦的话，沈渡不由的也期待起来，期待中还带着一丝担忧，他抿了抿唇，万一大师兄不喜欢他怎么办？
沈惊鸿的院子在半山腰的一小片平地上，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院子里种着几棵青竹，墙角堆着几块练剑用的石头，石头上全是剑痕。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大师兄！”云锦还没进门就喊上了，“开门开门！”
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惊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青色常服，头发随意扎着，手里还拿着一块擦剑的布。
“锦儿？怎么知道来找大师兄我了？”他低头看见云锦，又看见她身后的沈渡，愣了一下，“这位是……”
“他是爹爹新收的小师弟，沈渡。”
沈惊鸿把擦剑布往肩膀上一搭，弯下腰来看沈渡。
沈渡站在那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沈惊鸿比他高了太多，弯下腰来还是比他高出一大截。
沈惊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越打量，眉头皱得越紧。
“你怎么这么瘦？”他伸手捏了捏沈渡的肩膀，又捏了捏胳膊，表情越来越严肃，“这骨头都能数出来了。你多大了？”
“六岁。”
“六岁？”沈惊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六岁的孩子不应该这么瘦。你之前都吃的什么？”
沈渡没说话。
云锦在旁边扯了扯沈惊鸿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惊鸿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怒意的东西。
他顿了顿，伸出手，在沈渡头顶拍了一下。动作很轻，掌心干燥温热。
“以后我就是你大师兄了，我们两个都姓沈，也算有缘，你也可以把我当哥哥。有什么事跟我说，有谁欺负你跟我说，饿了跟我说，渴了也跟我说。别憋着，听见没有？”
沈渡的鼻子突然酸了，酸得厉害，酸得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嗯，我知道了。”
沈渡被收为宗主亲传弟子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天璇宗。
云锦在膳堂吃早饭的时候，有师兄问了一嘴“少宗主，听说宗主新收了个弟子？”，云锦点了点头，说“对，我师弟，变异雷单灵根，还是天生剑体”。
然后整个膳堂安静了大概三秒钟，接着碗筷掉了一地。
接下来的几天，来剑峰半山腰“路过”的人络绎不绝。有来看天才长什么样的，有来确认消息真假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沈渡被这些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躲在沈惊鸿身后不肯出来。沈惊鸿往门口一站，双臂一抱，笑着说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小孩啊”，就把所有人都挡了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转眼就是十年后。
天璇宗，剑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沈渡已经站在剑坪上了。
他今年十六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小男孩。
十年的修炼把他打磨成了一副修长挺拔的身骨，肩膀宽了，下颌线条利落了，眉骨更高了，鼻梁更挺了，那双墨色的眼睛比小时候更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偶尔有紫光在井底一闪而过。
他穿着一身玄色剑袍，腰间挂着紫电，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着，站在晨雾里，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剑。
“小师弟！”沈惊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练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
沈渡收了剑势，转过身。沈惊鸿站在院门口，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比十年前更沉稳了，但笑起来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大师兄，师姐呢？”
“来了来了！”云锦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她跑上来，那是一张让人说不出话的脸。
沈惊鸿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身影由远及近，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渡问。
“我在想，”沈惊鸿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这次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随着云锦越长越大，容貌也越发出色，剑眉入鬓，眼含秋水，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剑峰的桃花都失了颜色。
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被夸了也只是歪歪头说一句“有吗”，然后该干嘛干嘛。
沈渡垂下眼眸，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剑。
云锦走到他们面前，发丝在风里轻轻晃，她抬头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看沈惊鸿。
“你们俩站这儿干嘛？跟门神似的。”
沈惊鸿笑着摇头。“没什么，走吧，师父等着呢。”
沈渡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往下走到广场上集合。
三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今年在青云宗举办。天璇宗作为五大宗门之一，自然要出席，云沧海亲自带队，带了沈惊鸿、云锦、沈渡，还有三十多个内门弟子。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三十多个内门弟子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青色道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看见云沧海带着三个人走过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云沧海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在云锦和沈渡身上各停了一瞬。
“出发。”
他抬手一挥，袖口鼓荡间，一艘通体银白的飞舟从袖中飞出，迎风便长——三尺，三丈，十丈，最后化作一艘三十丈长的巨舟，稳稳地悬停在广场上方。舟身刻满银色阵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华，舟头插着一面天璇宗的银色剑旗，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有几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弟子嘴巴都张圆了。
云锦倒是见怪不怪，拉着沈渡的袖子就往飞舟上跑。“走啦走啦，占个好位置。”
青云宗在天璇宗的东南方向，飞过去大约需要两天。队伍不紧不慢地赶路，第一天傍晚在一座小镇上歇脚，第二天午后，青云宗的山门已经遥遥在望。
云锦站在剑上，手搭在额前眺望。“还挺气派的嘛。”
青云宗的山门建在两座山峰之间，一道瀑布从中间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里折出彩虹。山门是用整块青石雕成的，上面刻着“青云”两个大字，笔力浑厚，和天璇宗的凌厉剑意不同，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