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云锦偏过头,避开了。
林述的手停在半空,他也不生气,只是收回手,背在身后。
“有脾气。”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锦没有动。
“别紧张。”他说,“我不会伤害你。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我疼你还来不及。”
云锦终于开口。
“作品?”
林述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狂热。
“对,作品。你知道你有多珍贵吗?十年实验,那些药在你体内形成了完美的抗体,你的精神力被压制了,但你没有死,没有疯。
林述继续说:“我研究了一辈子,就是为了找到改变精神力的方法。你,就是我的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色的天空。
“我的妻子,阿芸,是F级精神力。她善良,温柔,对谁都好。可那些人怎么对她的?嘲笑,羞辱,排挤。她活得好好的,就因为精神力低,被人说成是‘累赘’。”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的孩子,小晨和小月,也是F级。他们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就被那些所谓的高等级孩子欺负。每天带着伤回家,却还要笑着跟我说‘爸爸不疼’。”
他转过身,看着云锦。
那双眼睛里,有泪水,也有疯狂。
“你知道他们最后怎么死的吗?他们不想拖累我,不想拖累林家,自己了断了。”
林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所以我要改变这个世界,精神力...呵...”他冷笑一声,“它是天赋?是恩赐?不,是诅咒。”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S级、3S级的人,他们凭什么?就凭他们生来就比普通人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公平?这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只要有精神力存在,就永远会有高低贵贱,永远会有歧视和压迫。F级的人活该被人踩在脚下?凭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云锦。
“所以我要彻底抹掉它。让所有人都变成一样的人。没有精神力,就没有等级,没有高低贵贱。”
云锦没有预料到,林述的目的并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3S精神力,而是让所有人都变成没有精神力的人。
这简直是在说笑。
她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抹狂热的火焰,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你疯了。”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林述笑了。
“疯?也许吧。但疯子,才能改变世界。”
云锦摇了摇头。
“改变世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精神力渗透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它,飞船怎么飞?通讯怎么用?医疗怎么进行?那些靠精神力运转的一切,都会瘫痪。你想让整个联邦回到原始时代?”
云锦继续说:“还有边境。那些异族,你知道他们有多强吗?他们的身体强度远超我们。联邦能守住边境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那些将士们用精神力驱动的机甲,靠的是他们拿命去填的防线。”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没有精神力,拿什么去挡异族?靠拳头吗?靠那些你口中‘高高在上’的普通人吗?”
林述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云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边关的战士,每天活在水深火热里。他们虽然都是高级精神力,可他们在战场上,不会因为等级高低就少挨一刀。他们为了保护我们,保护普通人,把命都豁出去了!”
“如果他们都像你一样,因为牺牲就选择迁怒他人,那么我们人类早就已经是异族口下的盘中餐,你也没有资格站在这指手画脚。”
林述的脸色彻底变了。
云锦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闭嘴!”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连门外的守卫都吓了一跳。
林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原本带着狂热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愤怒和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你懂什么?!”他吼道,“你一个小丫头,你知道什么?!”
他大步走到云锦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边关的战士?他们至少还有选择的权利!他们可以选择去战场,可以选择当英雄!可我的阿芸呢?我的孩子们呢?他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云锦蹙起眉头,实在是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你想要改变,那你要做的难道不是给予这些人一个选择机会吗?”
林述愣住了。
云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些被你抓来的孩子,他们也有家人,他们也想活得像个人。可你把他们关在实验室里,给他们注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让他们生不如死。”
“你恨那些欺负你家人的人。可你现在做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林述忽然暴怒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砸在地上。
“滚!你给我滚!”
几个守卫冲进来,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林述指着云锦,手在颤抖。
“把她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守卫们上前,把云锦押住。
云锦没有挣扎她被押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述一眼。
那一眼,平静,冷漠,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林述被她那个眼神看得浑身发冷。
门在云锦身后重重关上。
林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那些玻璃罐里仪器微弱的嗡鸣。
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面,颓然坐下。
手碰到抽屉的把手,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两个孩子依偎在她身边,男孩调皮地做着鬼脸,女孩害羞地抿着嘴唇。
他自己站在最后面,手搭在妻子的肩上,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几乎快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会笑的人。
林述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几张脸。
“阿芸……”他喃喃出声。
他想起那天。
那天他回家,推开门,看见的是三具冰冷的尸体。
她们躺在一起,手牵着手,像是睡着了一样。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
“爸爸,我们走了。不要怪自己,是我们太累了。这个世界对我们不公平,但我们不想拖累你。你要好好的。我们爱你。”
林述的眼眶红了。
他记得自己跪在地上,抱着她们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
记得自己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记得自己发誓,要让这个世界付出代价。
林述把相框放回抽屉,站起身。
他的眼睛里,那抹疯狂的光芒,又重新燃了起来。
他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叫研究员准备一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半小时后,开始实验。”
....
云锦被关进一间实验室。
她环顾四周,四面的墙壁都是惨白的金属,头顶的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过了几分钟。
门被推开,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了进来。
“把她带到三号实验室。”其中一个说,“林先生马上过来。”
两个守卫点了点头,朝云锦走过来。
云锦眼神一闪,抬起手,手腕上的手镯骤然亮起一道幽绿的光。
那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根突然出现的藤蔓狠狠抽飞,重重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两个研究员瞪大了眼睛,转身想跑——
但更多的藤蔓从手镯里涌出,像灵蛇一样缠住他们的脚踝,把他们拽倒在地。
“你——!”
一个研究员刚想喊叫,藤蔓已经缠上他的嘴。
几秒后,四个人全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实验室里恢复了安静。
她低头看了看那四个昏迷的人,又看了看自己。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扒其中一个研究员的衣服。
那研究员和她身形相仿,应该能穿上。
几分钟后,云锦换上了那身白大褂。
她把头发塞进帽子里,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
云锦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该往哪走,但总比待在那个实验室里等死强。
拐过一个弯,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一个人正朝她走来。
那人穿着灰色的工装,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那人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云锦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帽檐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米克斯。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就知道是你。”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意,“你这双眼睛,化成灰我都认得。”
云锦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
米克斯左右看了看,拉着她闪进旁边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
他把她拉进去,关上门。
“我本来被关在下面,但那些傻子不知道,我是故意让他们抓的。”米克斯靠在墙上,看着她,“不进来,怎么搞破坏?”
米克斯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角也青了一块。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
“你没事吧?”她问。
米克斯咧嘴笑了笑。
“受点了小伤而已,死不了。”他看着她,“听说你被抓了,我就摸过来了。还好来得及。”
云锦眼神一转,“正好,你来了帮我做件事。”
云锦把米克斯带回之前她的关的地方,指着地上的研究员说,
“帮我易容成她的样子。”
米克斯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几人,挑了挑眉,
“你倒是深藏不露啊,这下手还挺利索。”他蹲下看了看那几个研究员,“行,没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箱子,打开,里面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
“时间不多,别动。”
云锦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米克斯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动作很轻,很仔细。
几分钟后,米克斯停下手。
“好了。”
云锦睁开眼,看向旁边那个昏迷的女研究员。
镜子里的自己,和她一模一样——细眉毛,小眼睛,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厉害。”云锦说。
米克斯咧嘴笑了笑,却没有停手。
他走到另一个昏迷的研究员身边——那是个瘦高的男人,和米克斯身形差不多。
他对着那个男人的脸仔细端详了几秒,然后开始往自己脸上涂抹。
他的手法比给她弄的时候更快,更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
几分钟后,米克斯停下手。
他转过头,看着云锦。
“怎么样?”他问。
云锦点了点头。
“像。”
米克斯笑了,从那个研究员身上扒下白大褂和眼镜,套在自己身上。
他戴上眼镜,整理了一下衣领,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从一个痞里痞气的星际大盗,变成了一个斯文的研究员。
“走吧。”他说。
云锦看着他。
“去哪?”
米克斯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你换成他们的样子,不就是要去实验室吗?”他说,“跟我来。”
云锦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你知道在哪?”
米克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的打可不是白挨的。”他推开门,往外看了看
“跟紧我,别说话。你现在是李敏,我是张成。我们刚从三号实验室出来,去地下二层送样本。”
两人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
米克斯走在前面,步伐从容,像是在这里走了无数遍。
云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守卫。
云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米克斯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两拨人擦肩而过。
守卫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