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难道你不知道我之前的过往？”
米克斯的笑容微微顿了顿。
云锦继续说:“我在新世界的实验室里待了十年。十年里，我见过无数人死去，见过无数孩子被当成实验品，他们夺走了我的童年，夺走了我的自由，夺走了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米克斯听出了那平静表面下的冷意。
“而现在，他们还不肯放过我。”她说，“林述想要抓我回去，继续那些实验。你说你想让我留下来，可只要新世界还在，只我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自由。”
米克斯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
“好！”他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不愧是我米克斯看上的女人！”
云锦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同意了？”
米克斯笑了。
“没错。”他说，“我同意了。”
米克斯伸手撩起云锦脸颊旁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嗅。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做我米克斯的女人，就该享受这种待遇，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他转身，大步往驾驶舱走去。
“调转方向！”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去冥海星！”
云锦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深意。
……
与此同时，月宫。
爆炸声终于停了。
尖叫声也渐渐平息。
薄云廷站在一片废墟前，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萧泽快步跑过来，气喘吁吁。
“薄元帅，局势已经控制住了！伤亡统计还在进行，但爆炸点都已经排查完毕，没有更多威胁。”
薄云廷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走，就看见夜无痕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
夜无痕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薄元帅！”
薄云廷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
夜无痕跑到他面前，声音发颤。
“云锦……不见了。”
薄云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夜无痕咬牙:“我听到呼救声出去救人，让她们三个躲在房间里。等我回来的时候，应星晚和陆若涵都晕在地上，云锦……不见了。”
薄云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转身，疯了一样往休息室的方向冲去。
萧泽和夜无痕紧跟其后。
休息室里，应星晚和陆若涵已经醒了，正靠在墙边，脸色苍白。
应星晚看见薄云廷，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薄元帅……对不起……云锦她……她被一个男人带走了……我们拦不住……”
薄云廷的拳头猛地攥紧。
骨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外冲。
“薄云廷！”萧泽追上去，“你去哪儿？！”
薄云廷没有回头。
“林家。”
十分钟后，林家。
薄云廷一脚踹开大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萧泽带着调查局的人冲进来，四处搜查。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脸色铁青。
“没人。”他说，“林述跑了。书房里重要的文件也都不见了。”
薄云廷站在原地，看着这座空荡荡的宅子。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冷冽的杀意，也有藏不住的……恐惧。
“追。”他说，声音低沉，“无论他去哪儿，都要把他抓回来。”
萧泽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所有港口。但米克斯的飞船，已经在二十分钟前离开了首都星。”
薄云廷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
云锦。
等我。
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
飞船在星海中航行了三天。
这三天里，米克斯倒是没有骚扰云锦。
每天只是定时送来食物和水，偶尔站在门口问一句“需不需要什么”，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就识趣地离开。
这倒让云锦感到意外，不过正好，她也乐得清净。
她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星辰，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快了。
快到冥海星了。
第三天傍晚，飞船开始减速。
米克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
“到了。”他说，“换上这个。”
云锦接过那套衣服，低头看了看。
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裙，款式普通，质地粗糙。
“这是？”
米克斯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冥海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地方。”他说，“那里是三不管地带，什么人都有。你穿成这样进去，活不过十分钟。”
云锦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你先出去。”
米克斯笑了。
“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头发也扎起来，越普通越好。”
门关上。
云锦低头看着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弯了弯嘴角。
有意思。
她脱下那件浅蓝色的长裙，换上那件粗布衣裙。质地粗糙，但意外地合身。
她把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又按照米克斯的要求，在脸上涂了一层灰扑扑的东西，掩盖住原本的白皙肤色。
米克斯推开门，看见换好衣服的云锦，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不行。”
云锦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不行？”
米克斯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你这样子还是太扎眼了。”
云锦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扑扑的粗布衣裙，随意扎起的马尾，脸上涂了灰——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普通了。
米克斯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身材，这气质，就算穿着麻袋也藏不住。”
云锦沉默了。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米克斯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他说，“有一种……别样的美。”
米克斯转身走到柜子边，翻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奇怪的工具。
他拿着箱子走回来，在云锦面前蹲下。
“别动。”他说，“我给你易个容。”
“你会易容？”
米克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你以为我米克斯凭什么纵横星际这么多年？”他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云锦点头，“的确，改头换面，易容伪装，没人能认出你就不容易被打死。”
米克斯：“....”
他咬牙道，“也不用这么实话实说。”
他打开箱子，开始调配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
云锦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没有说话。
“闭上眼。”米克斯说。
云锦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涂在自己脸上，凉凉的，带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米克斯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你的底子太好了。”他一边涂一边说，“要改成普通的样子，反而更难。”
云锦没有说话。
米克斯继续说:“眉毛要粗一点，颧骨要高一点，鼻梁要塌一点……对，就是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克斯终于停下手。
“好了。”他说，“睁开眼看看。”
云锦睁开眼睛。
米克斯递过来一面镜子。
云锦接过镜子，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眉毛粗了，颧骨高了，鼻梁塌了，脸上还多了几颗雀斑。原本的精致五官，此刻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怎么样？”米克斯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的手艺不错吧？”
云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不错。”
米克斯笑了，笑得很开心。
“其实……”他顿了顿，“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云锦抬起头，看着他。
米克斯对上她的目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算了算了，安全第一。”他站起身，收起那个箱子，“等离开这里，你再变回来。”
云锦没有说话。
米克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对了，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妹妹。叫小云。我是你哥，叫阿米。记住了？”
云锦点了点头。
米克斯推开门，走了出去。
飞船缓缓降落在冥海星的港口。
说是港口，其实不过是一片破烂的金属平台。周围堆满了集装箱和废弃的飞船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云锦跟着米克斯走下飞船。
刚一踏上这片土地，她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混乱。
不远处，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打架，拳拳到肉，鲜血飞溅。旁边的人不但不劝，反而起哄叫好。
更远的地方，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哭泣，她身边躺着一个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没了气息。路过的人看都不看一眼，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叫骂声、哭喊声、大笑声、还有某种诡异的音乐声。
云锦的目光扫过四周，神色平静。
米克斯走在她身边，压低声音说:“这就是冥海星。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拳头和枪。记住，别和任何人对视，别理会任何人的搭讪。”
云锦点了点头。
两人往港口外走去。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有审视，有警惕，有贪婪，也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云锦低着头，跟在米克斯身后，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但她的身材，那件粗布衣裙遮不住。
纤细的腰身，修长的双腿，走路的姿态，即使易了容，依然有一种藏不住的韵味。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拦住了他们的路。
“哟，这是谁家的姑娘？”他的目光落在云锦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舔了舔嘴唇，“身材不错啊，陪大爷喝一杯？”
他伸出手，想抓云锦的胳膊。
云锦没有躲。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出手。
下一秒，那男人的手被一把攥住。
米克斯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你他妈再说一遍？”
那男人疼得脸都变形了，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话没说完，米克斯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那男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集装箱上，滑落在地，昏了过去。
周围的人停下脚步，看向这边。
米克斯冷冷地扫了一圈。
“看什么看？滚！”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散开了。
米克斯回过头，看着云锦。
“没事吧？”
云锦摇了摇头。
“没事。”
米克斯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妈的，这种地方就是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看着她，“跟紧我，别离太远。”
云锦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云锦忽然开口。
“你好像很了解这个地方。”
米克斯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当然。”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冥海星是我家乡。”
云锦愣了一下。
米克斯继续说:“我在这里长大。从小就没有父母，一个人在垃圾堆里找吃的，跟野狗抢过食，也跟流浪汉打过架。十岁那年，被人贩子抓去，差点被卖到矿星做苦力。”
他回过头，看着她。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云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不可怜。”她说，“你至少还活着，成为了星际大盗，那些已经死的人才更可怜。”
米克斯一噎，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眨了眨眼，“没错，我米克斯从小到大，可是从来没输过，想欺负我的人如今已经被我埋在了地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离林述的老巢还有一段路。”
云锦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
两人穿过一片片破败的街区，走过一个个混乱的角落。
那些打斗、那些死亡、那些哭泣——仿佛是这个星球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云锦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林述想要改变的世界？
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斗争，这是人性。
和精神力无关。就算是3S级的人，也会有贪婪、嫉妒、仇恨。就算所有人都变成3S，也一样会有高低贵贱，一样会有争斗和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