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
无数具白骨骷髅在漫天黄沙中疯狂扭动。
它们关节摩擦的声音极其刺耳。
就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疯狂划过。
这些骸骨生前显然经受过极大的痛苦。
它们的头颅保持着一种扭曲的、向上仰望的姿势。
空洞的眼窝里。
竟然跳动着两团诡异的、幽绿色的冥火。
这些骷髅并不像普通的幻象那样虚无。
它们在狂风中带起了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种味道像是陈放了千年的咸鱼。
又像是被烈日暴晒后的尸臭。
张雪静静地站在沙丘之巅。
她的发丝在狂风中狂乱地飞舞。
张雪心里非常清楚。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幻觉。
是罗布泊这种特殊磁场引发的脑电波干扰。
但是。
如果任由这些白骨靠近。
一旦被它们那种阴冷的气息彻底缠绕。
自己的意识就会像巴雷尔那样。
陷入一种永恒的、无法挣脱的深层梦境。
到那时候。
自己就会在现实中由于脑部过度兴奋而引发猝死。
又或者是。
像个疯子一样在这片大沙漠里自残到断气。
此时。
黑沙暴已经席卷到了百米之内。
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漆黑。
细小的黄沙打在皮肤上。
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响声。
那种疼痛。
就像是被成千上万根钢针同时扎入毛孔。
张雪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睫毛上沾满了沙土。
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磨砂纸上剐蹭。
她猛地松开了手中骆驼的缰绳。
那头原本瑟瑟发抖的骆驼。
如获大赦般。
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随后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沙尘之中。
张雪面色沉静如冰。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
猛地扯开了领口。
在她的胸口上方。
那一处极其显眼的、古朴的青铜门烙印。
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她单手覆于其上。
掌心的温度灼热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
强行催动体内沉睡的麒麟血脉。
那股暴戾、古老、且充满了生机的力量。
顺着奇经八脉。
如同奔腾的怒浪。
疯狂地朝着胸口的烙印汇聚而去。
“起。”
张雪轻启红唇。
她的声音极低。
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顷刻间。
那青铜门的烙印变得鲜红如血。
仿佛有一股岩浆在皮肉之下流淌。
张雪的双眼。
也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漆黑深邃的瞳孔。
瞬间被一种冰冷、厚重的青铜色彻底覆盖。
在那双眼睛里。
仿佛倒映着诸神陨落的场景。
在她的身后。
虚空竟然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一扇巨大、宏伟且透着无尽荒凉气息的虚幻青铜门。
缓缓浮现而出。
那门面上刻满了繁复到让人头晕目眩的云纹。
每一道线条。
都仿佛记录着一段尘封的历史。
一种来自远古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
以此为圆心。
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原本那群嘶吼着、正欲扑杀上来的白骨骷髅。
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那僵硬的动作。
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滑稽。
这些本该没有思维的怪物。
竟然在这一刻流露出了清晰可见的恐惧。
它们开始瑟瑟发抖。
那些细小的指骨撞击在一起。
发出急促而惊恐的咯咯声。
原本凶戾的气息。
消散得无影无踪。
青铜门上的伏羲雕像。
此刻竟然像是活转过来一般。
那一双石刻的眼睛。
隐隐透出一抹俯瞰众生的金光。
在那门缝的阴影之中。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虎头阴影缓缓探出。
那是一双充满邪气的眼睛。
穷奇!
“吼——!”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怒吼。
在整片罗布泊的上空炸响。
这一声咆哮。
直接压过了十级沙暴的呼啸声。
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骷髅。
吓得齐刷刷地跪伏在沙地上。
它们疯狂地磕着那光秃秃的头盖骨。
仿佛在向这位来自荒古的凶兽头子求饶。
张雪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
用意志凝聚出的、更高级的青铜门幻境。
去强行覆盖和粉碎罗布泊原有的幻象。
这就好比是用一场森林大火。
去吞噬那一簇微弱的小火苗。
眼看着周围的幻象已经彻底崩塌。
张雪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撤回了体内的血脉之力。
那一扇威严的青铜门。
也随之化作点点星光。
消失在满天的尘埃之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诡异的骷髅、曼妙的仙女、载歌载舞的人影。
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更加狂暴、更加真实、且足以致命的黑色沙暴。
张雪跳下骆驼。
她脚下的沙子非常松软。
整双马丁靴都陷进去了一半。
......
此时。
黑沙暴中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五米。
入眼处。
全是灰蒙蒙的一片。
巴雷尔早已没了踪迹。
他或许是被刚才的幻象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或许是被沙尘彻底掩埋。
张雪站在原地。
她微微喘着气。
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稀薄的氧气。
她非常清楚。
在这样的自然伟力面前。
即便自己身怀绝技。
硬撑下去也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不出半个小时。
自己就会被流沙彻底吞没。
变成这罗布泊黄沙下的一员。
她环顾四周。
在视线的尽头。
那一艘巨大的、仿佛从远古穿越而来的古老方舟。
依然屹立在风暴之中。
那庞大的船体。
此刻成了这方圆十里内唯一的避风港。
张雪不再犹豫。
她的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那极其恶劣的环境中。
几个纵身腾挪。
便冲到了方舟的侧翼。
她看准了一个垂落下来的粗壮铁链。
腰肢用力一扭。
整个人如同灵猫一般。
轻巧地跳上了那宽阔的木质甲板。
站定之后。
她微微皱了皱眉。
这艘船的材质极其特殊。
它看上去像是木头。
摸上去却有一种金属般的冰冷和坚硬。
每一块构件都古朴到了极致。
却又精密得令人发指。
这种部件齐全、保存如此完好的古船。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远离海洋的死亡荒漠?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狂风在甲板上肆虐。
那种刺耳的尖啸声让人心烦意乱。
为了彻底躲避这足以致命的风沙。
张雪没有任何迟疑。
她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转身便冲进了那幽深、黑暗的船舱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