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围猎的硝烟尚未散尽,海洲市便以惊人的速度被另一种无形的恐慌所笼罩。这恐慌并非源于枪声或爆炸,而是来自每个人最私密、最无法设防的领域——梦境。
起初,只是零星的个案。城市失眠互助热线的接线员注意到,近期的求助电话中,开始频繁出现关于“重复噩梦”的描述。梦的内容大同小异:无尽的黑暗、扭曲的低语、一轮高悬的、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月亮,以及一个在黑暗中追逐、无法看清面容的恐怖身影。醒来后,梦者普遍感到精神萎靡、心悸盗汗,仿佛精力被某种东西抽干。
然而,短短数日内,这种“血月之梦”如同具有传染性的瘟疫,开始呈几何级数蔓延。从最初的压力巨大的都市白领、情绪敏感的艺术工作者,迅速扩散到学生、老人、甚至平日里神经最为大条的体力劳动者。社交媒体上,相关的讨论和求助帖开始被大量删除或屏蔽,但私下的恐慌却如同暗流般汹涌。
“烛龙”小组的临时指挥中心,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物理对抗都要凝重。主屏幕上,实时更新的城市地图上,代表异常精神波动报告的热力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连成一片,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一种无形的低烧中颤抖。刺耳的热线电话铃声和加密通讯器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几乎从未间断。
“报告!城西区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涌入大量疑似集体癔症患者,症状高度一致,均为噩梦惊醒后伴有强烈焦虑和现实解体感!”
“东区大学城多个宿舍楼出现学生群体性梦游和惊叫现象,校方已启动紧急预案,但原因不明!”
“热线系统接近崩溃!求助量是平日的三百倍!删除网络关键词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新话题产生的速度了!”
小杨的声音带着嘶哑,双眼通红地盯着数据流:“梦境内容高度同质化,传播模式不符合已知的心理学模型……这更像是……某种定向的、大范围的意识干扰或入侵!”
赵队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是纳卡!还是艾肯?他们想在去东南亚之前,在这里制造大规模混乱,拖住我们?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天门计划’的一部分?在进行某种……测试?”
“更像是测试,或者说……预热。”兰芷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刚刚结束对几名症状严重者的紧急心理干预,脸色苍白,“梦境的‘模板’非常精致,带有强烈的情绪抽取和意识引导特性。这不是简单的恐吓,而是在……筛选和‘加工’。” 她看向姜墨,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这种规模和精度,远超月圣寺那种小打小闹。施术者的力量,或者其借助的‘工具’,强大得可怕。”
姜墨靠在墙边,左眼覆盖着特殊的冷却贴,但依旧能感觉到眼窝深处传来的一阵阵悸动和灼热。他不是通过仪器,而是通过“瞑瞳”直接“看”到了这座城市上空正在发生的变化——无数细微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暗红色意识能量丝线,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飘起,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缓缓汇向某个遥远的方向。那方向,隐隐指向东南。
“是纳卡的老把戏,但升级了。”姜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行压制着左眼因感应到庞大负面能量而产生的刺痛和某种……饥渴感?“他用某种方法,将‘血月梦境’做成了可以大规模传播的‘种子’,借助城市本身积累的集体焦虑和压力作为温床,正在疯狂收割‘恐惧’这种情绪能量。这些能量……正在被收集和输送。”
他顿了顿,左眼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而且,我感觉到……梦境里除了纳卡那股邪门的味道,还夹杂着……另一种东西。更冷,更精确,像……机器。是创世纪那群黑客的手段?他们在帮纳卡扩大影响范围?”
“结合李博士带来的情报,‘血月之夜’在即,他们需要海量的、高质量的‘意识燃料’。”华明简沉声道,他刚刚安排好了李博士的绝对安全屋,“这很可能就是为‘天门’开启准备的‘祭品’。海洲市,成了他们的第一个大型试验场和能量采集点。”
情况危急!每多一分钟,就有成千上万人被拖入噩梦,他们的精神能量正在成为敌人计划的养料!常规的医疗和心理干预根本是杯水车薪!
“必须阻止他!立刻!”赵队斩钉截铁。
“怎么阻止?”小杨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力感,“我们连施术的核心节点在哪里都找不到!这种范围的意识攻击,源头可能藏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近地轨道上!”
“找不到源头,就切断连接!”姜墨猛地站直身体,扯下眼罩,左眼中银蓝色的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散发出锐利的光芒,“既然能量是通过‘梦境’作为通道传输的,那我就进去,从内部把这条通道搅个天翻地覆!”
“你疯了?!”兰芷汐失声惊呼,“这可不是潜入一两个人的梦境!这是成千上万人的意识海洋交织成的恐怖风暴!你的意识进去,瞬间就会被撕碎!就算有‘瞑瞳’也扛不住!”
“那就找一个‘放大器’!一个能让我意识覆盖范围足够大的支点!”姜墨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晓身上。
苏晓正抱着一台平板电脑,快速浏览着那些被删除又不断新生的网络求助帖,试图从中找出梦境传播的规律或源头线索。感受到姜墨的目光,她抬起头,脸色因疲惫和共情而苍白,但眼神坚定。
“苏晓,”姜墨走到她面前,语气异常严肃,“你的超忆症,能记住并复现你感受到的一切细节,包括……意识波动,对吗?”
苏晓似乎明白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可……可以,但非常危险,那些负面情绪……”
“我需要你作为我的‘灯塔’和‘共鸣器’。”姜墨快速解释道,“我会将我的‘瞑瞳’感知力附着在你的一缕意识上,借助你超忆症对信息(包括意识信息)的强大接收和复现能力,将我的‘信号’放大,反向侵入那个覆盖全城的梦境网络!就像……黑客利用一个僵尸网络节点去攻击整个系统!”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且极度危险!不仅对姜墨,对苏晓也是如此!她将成为姜墨意识与噩梦海洋之间的桥梁,承受双倍的精神冲击!
兰芷汐刚要反对,苏晓却抢先一步,用力点头:“我同意!告诉我该怎么做!” 她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月圣寺的经历和这些日子的并肩作战,让她无法再忍受只作为被保护的对象。
“没有时间争论了!”赵队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密集的红点,做出了决断,“姜墨,苏晓,芷汐,你们三个配合执行!小杨,全力提供数据支持和干扰掩护!华先生,协调资源,确保行动期间绝对不受物理干扰!这是命令!”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一间经过特殊屏蔽和能量加固的静室内,姜墨、苏晓、兰芷汐呈三角阵型坐下。苏晓和姜墨双手相抵,兰芷汐则将双手分别按在两人的后心,作为稳固的“锚点”和最后的保护。
“开始!”姜墨低喝一声,左眼银光大盛!“瞑瞳”的力量不再内敛,而是如同潮水般涌出,顺着两人相抵的手掌,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苏晓的意识。
苏晓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超忆症被动全开,海量杂乱、恐怖的梦境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她的脑海!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开始引导和梳理这些信息流,将其作为一个巨大的“天线”,指向那个无形的噩梦网络!
姜墨的意识顺着这条通道,猛地扎了进去!
轰!!!
仿佛瞬间坠入了无底深渊!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景象,而是无数扭曲的尖叫、粘稠的恐惧、冰冷的绝望!无数破碎的梦境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疯狂切割着他的感知!血月、黑影、低语、追逐……负面情绪凝聚成的暗红潮水试图将他吞噬、同化!
“稳住!找到网络的‘节拍’!”兰芷汐的声音如同遥远的灯塔光芒,透过狂暴的意识风暴传来,她的精神力化作坚韧的丝线,牢牢锚定着两人的核心意识。
姜墨强忍着意识被撕裂的痛苦,“瞑瞳”全力运转,不再去“看”具体的梦境内容,而是去“感知”整个噩梦网络的能量流动“韵律”!就像在混乱的噪音中寻找主频率!
找到了!
在无数杂乱的波动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冰冷的“引导信号”!这信号不属于任何自然梦境,它像一根无形的指挥棒,协调着整个噩梦交响曲的节奏和强度!是它在放大恐惧,引导能量流向!
“抓住你了!”姜墨心中怒吼,凝聚起所有的“梦境编织”之力,不再编织防御,而是编织“破坏”!
他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根无比尖锐的“破阵锥”,沿着那根引导信号的轨迹,逆流而上!银蓝色的光芒在暗红的潮水中撕开一道裂口,直刺网络的核心节点!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剧烈震荡!整个噩梦网络猛地一滞!那些肆虐的暗红能量流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中断!
有效!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无情的意志,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沿着姜墨刺入的轨迹,猛地反扑而来!
“蝼蚁……安敢撼树?!”
一个混合着纳卡那邪异狂怒和某种机械般冰冷精准的意念,如同重锤般砸向姜墨的意识!
“噗——!”
静室内,姜墨和苏晓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去!连接瞬间中断!
“姜墨!苏晓!”兰芷汐惊呼,全力输出精神力进行稳定。
姜墨眼前一黑,左眼传来钻心的剧痛,几乎失去视觉。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丝带血的弧度。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但他感觉到了!那个核心节点……不在海洲,甚至不在地面!它高悬于……近地轨道!而且,在那冰冷的意志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结合的气息——纳卡的血月邪力,以及……创世纪集团那熟悉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意识黑客技术!
他们果然勾结在一起!而“梦境瘟疫”,只是这场巨大阴谋的序曲!
城市的噩梦暂时减弱了,但更大的风暴,已然在轨道之上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