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这话时,有些不确定。
她知道,程沐洲虽然是她养的,可她对程沐洲并不是事无巨细。
养活一个孩子是一回事,可怎么养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原本想着,这孩子是捡来的,给了他国公府少爷的身份,锦衣玉食已然是天恩了。
可她扪心自问,对孩子可有操过为人父母的心?
孩子小时可有亲自哄过孩子睡觉?孩子渐长时,每季换衣可有亲自过问?孩子入学后,他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在意什么……她全没有留意。
她只是将他养大,仅此而已。
所以程国公夫人在知道沈清梦是程沐洲的生母那一刻,她心底是半点把握都没有的。
她与程沐洲之间,一些有股淡淡的疏离感,这便是没有血缘的弊端。
倒没想到,程沐洲居然还能记挂着她。
李嬷嬷道:“自然是真的,夫人不知,三少爷提起您时,眼中全是伤感。”
李嬷嬷回想,那时程沐洲是低垂着脑袋的吧,看那样子,便是不开心。
只是不好当着宫里两位嬷嬷的面表达出来罢了。
毕竟,男孩子也是要脸面的。
程国公夫人听罢,联想到程沐洲伤心的神情,她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是不是……对这孩子过了?
傍晚,程国公在外面忙了一天,回来了。
程国公夫人与他一起用膳,夫妻俩都不是多言的性子,以往,有程沐洲在时,他还会偶尔说上几句俏皮话,饭桌上的气氛轻松。
可这几日,饭桌上的气氛低压。
夫妻俩将饭菜吃进嘴里,都不知这饭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程国公夫人想了想,还是将程沐洲今日的表现说了出来。
“他要我亲自做的线香,他心中还是记挂着我这个养母。”程国公夫人道。
“哼,”程国公却冷哼一声,“怎么他之前不要,偏偏现在要,他就是为了让你心软放了他,我看这点,像萧星河。”
说完之后,程国公不忘加上一句点评,“跟萧星河一样狡诈!”
程国公夫人抿了抿唇。
她又道:“我们关了他几日,若是以沐恩和沐川的性子,恐怕早就闹上了,可他一直没闹,这孩子到底是让人心疼。”
“你心疼他?”程国公瞪眼,“沐恩和沐川像我性子急,他不闹,全是因为他像萧星河!萧星河也是个沉得住气的。”
程国公说罢,越想越气。
“他全身上下都像萧星河!他娘的老子为萧星河白养了十年的儿子!”
他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程国公夫人见状,叹了口气。
“会不会,沐洲这沉得住气的性子,像我呢?”
程国公:“像你?”
“是,他毕竟在我身边十年,这些年我一直在礼佛,时间一长,他也受影响了。”
程国公夫人喜静,也确实沉得住气。
程国公不服气的哼了哼,“你说像你就像你吧,反正,那小子狡诈不可能像你吧。”
论狡诈,萧星河若论第二,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一了。
程国公夫人放下碗筷,丝毫没了胃口。
“你说,沐洲他马上要去宫里了,以后与咱们相聚的时日也少了,他会不会忘了咱们?”
“妇人之见。”程国公皱眉道:“你还是想想,他若是有了出息,以后卫国公府得利了怎么办吧。”
“可咱们这样关着他,他日后若是恨咱们怎么办?”
程国公夫人说得也有道理,程国公正在气头上,他道:“恨就由他恨吧,反正现在放他走,就是让他去认亲生父母。”
看来,程国公说什么也不肯放程沐洲出院子了。
程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她也不知该怎么讲,总觉得,沐洲不是那种坏孩子。
程国公被夫人一阵一阵唉声叹气搅得心烦意乱,他也吃不下饭了。
干脆不吃了。
程国公去了自己的书房。
不多时,管家进来了。
“国公爷,宫里两位嬷嬷过来了。”
“快请她们进来。”程国公连忙起身,宫里的人他自然要给面子的。
两位嬷嬷过来,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告诉程国公她们要在府上多叨唠了。
程国公也意思意思接待一二。
几人谈话间,自然也免不了提起程沐洲。
令程国公意外的是,两位嬷嬷对程沐洲都赞赏有加。
程国公:“犬子是什么样的,我自是知道的,两位嬷嬷倒不必如此客气夸他。”
“国公爷,”其中冯嬷嬷笑道:“你家三少爷,人不仅生得俊,而且聪明刻苦,我们二人教导他时,对他也有赞扬,可他却半点骄傲都没有。”
“是啊,”另一位王嬷嬷道:“三少爷一直说自己是受父母教诲才有今日,可见,是程国公您教子有方啊。”
程国公心头一喜,这小子总算是知道自己这个养父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