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年,夏夜,城中村。
空气黏腻得像隔夜的粥,混杂着垃圾桶的酸腐气和廉价香水味。陈越——或者说,灵魂深处依旧是恨天魔主尘月的陈越——狠狠拧着生锈的电动车把手,破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窄巷里歪歪扭扭地冲刺。
“妈的!超时三分钟了!这单又要白跑!”他咬着后槽牙,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痛难忍。身上廉价的蓝色外卖服早已湿透,紧紧黏在瘦削的脊背上。想他前世挥手间星辰寂灭,如今却要为几块钱的跑腿费疲于奔命,这落差让恨意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唯一支撑他的,就是深夜回到那间月租三百、只有六平米的出租屋后,在二手笔记本电脑上敲击《黑山村秘闻》的时刻。只有在那时,他才能短暂地感觉自己不是蝼蚁,而是那个执掌怨恨、伺机复仇的魔主!
冲上一个小坡,眼看公寓楼就在前方,陈越刚要松口气,车头猛地一沉!
“哐当!”
前轮不偏不倚,碾进一个积水的窨井盖缺口!电动车瞬间失控,连人带车狠狠摔了出去!外卖箱飞起,里面的麻辣烫泼洒一地,红油混着雨水,蜿蜒流淌。
“操!”陈越摔得眼冒金星,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脚踝一阵钻心刺痛——扭伤了。
完了。这一单赔偿加上超时罚款,他这周算是白干了。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混合着麻辣烫的油腻气味,屈辱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冥月!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何至于此!
就在他万念俱灰,恨不得仰天长啸(又怕引来保安)时,一道软糯甜美、却带着一丝诡异空灵的女声,突兀地在他头顶响起:
“哥哥~你送的外卖好像洒了哦?”
这声音……陈越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这语调,这称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
只见旁边低矮围墙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穿着精致黑色洛丽塔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赤红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嘴角噙着一丝天真又残忍的笑意。最扎眼的是她裙下伸出的一双穿着白色过膝袜的小腿,正悠闲地晃荡着,一只小巧的黑色圆头皮鞋的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踢着刚才绊倒陈越的那个破烂窨井盖。
冥月!!!
陈越的大脑一片空白,灵魂都在颤抖!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是怎么找到这个世界的?!而且还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你……你……”陈越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冥月——或者说,这个顶着冥月名字和脸、但画风严重跑偏的“鬼界最强萝莉”——歪了歪头,笑容更加灿烂,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那片泼洒的麻辣烫:
“哥哥,你写的鬼,太弱啦~”她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抱怨,“一点都不可怕!你看,连个外卖小哥都吓不到,还得我亲自来帮你‘加强’一下~”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
啪!
一股阴风凭空卷起,地上那些泼洒的红油、菜叶、肉片,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凝聚成一个由食物残渣和污水构成的、面目模糊的红色鬼影!那鬼影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张牙舞爪地就朝着瘫坐在地的陈越扑了过来!腥臭扑鼻!
“卧槽!!”陈越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脚踝剧痛,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这他妈是什么邪术?!用麻辣烫召唤鬼?!这娘们儿疯了!彻底疯了!
“嘻嘻,这才有点意思嘛~”冥月萝莉开心地拍着小手,晃荡的白丝小腿踢得更欢快了,“哥哥,你喜欢这个新造型吗?我特意为你选的哦,符合你这个世界的‘特色’呢!”
“我喜欢个屁!冥月!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陈越一边狼狈地躲闪着麻辣烫恶鬼的扑击,一边崩溃地大吼。这和他预想的复仇重逢场景完全不同!没有毁天灭地的大战,只有一种荒诞至极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戏弄!
“想干什么?”冥月萝莉眨巴着血瞳,表情无辜,“来找你玩呀~哥哥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多无聊呀!你看,我多贴心,还给你安排了新朋友~”
她又打了个响指。
啪!
巷子口,一个穿着复古红色连衣裙、长发遮面、指甲乌黑的女鬼悄然出现,发出“咯咯”的渗人笑声,飘忽着朝陈越逼近。是红衣学姐!他小说里写过一笔的龙套!
“白天让她陪你玩捉迷藏~”冥月萝莉笑眯眯地补充。
啪!又一个响指。
陈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瞳孔骤缩——接单平台APP自动弹出一条新订单,目的地是……城西火葬场!而接单的骑手头像,是一个脖子处空空如也的阴影!无头司机!
“晚上嘛~就让这位司机叔叔陪你送外卖吧!保证没人跟你抢单哦!”冥月萝莉的声音甜美得像毒药。
陈越看着前后夹击的麻辣烫恶鬼和红衣学姐,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阴间的订单,彻底绝望了。他瘫坐在雨水和油污里,望着墙头上那个笑吟吟的“罪魁祸首”,憋了二十一年的怒火、屈辱、恐惧终于彻底爆发,化作了字字血泪的疯狂吐槽:
“冥月!我【哔——】你个【哔——】的!你玩了我一辈子还不够吗?!啊?!上辈子把我当玩具搓圆捏扁,这辈子我他妈的都混成这【哔——】样了,跑来送外卖了!你还不放过我?!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加强剧情?!加强你妹啊!你看看你加强的都是什么鬼东西?!麻辣烫成精?!红衣学姐夜跑?!无头司机抢单?!这画风对吗?!这符合基本法吗?!你这叫OOC你懂不懂啊?!”
“还哥哥?!哥你个大头鬼!我当你哥倒八辈子血霉了!你看看你干的是人事吗?!啊?!白天被女鬼追着索命,晚上被无头司机抢单,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要遭这种报应?!我写小说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给你提供鬼畜素材啊喂!”
陈越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眼泪(或许是雨水)混着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太憋屈了!真的太憋屈了!
墙头上的冥月萝莉,听着他声嘶力竭的吐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花枝乱颤,白丝小腿晃得更欢了,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马戏。
“哎呀呀,哥哥生气的样子也好有趣哦~”她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别这么说嘛,人家可是在帮你寻找创作灵感,体验生活呢~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对‘恐怖’和‘绝望’理解得更深刻了?下次写出来的鬼故事,一定更吓人!”
我深刻你【哔——】!陈越内心疯狂咆哮。
冥月萝莉跳下墙头,轻盈地落在陈越面前,无视了旁边还在张牙舞爪的麻辣烫恶鬼和逼近的红衣学姐。她弯下腰,血瞳凑近陈越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甜甜地、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低语道:
“尘月哥哥,游戏才刚刚开始哦~”
“这次,换我来写剧本了。”
“你,可要好好陪我玩下去呀~”
“要是敢提前退场……”她的目光扫过陈越扭伤的脚踝,笑容越发甜美,“下次加强的,可能就不只是剧情了哦~”
说完,她直起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随着她的离开,麻辣烫恶鬼和红衣学姐也如同幻影般消散,只有手机里那个通往火葬场的阴间订单,和脚踝钻心的疼痛,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雨,还在下。
陈越(尘月)瘫在冰冷的雨水中,望着冥月消失的方向,整个人都麻了。
这复仇之路……好像从他送外卖被鬼盯上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跑偏到某种无可救药的诡异方向去了……
而他的债主,似乎从恨之入骨的前妻,变成了一个以折磨他为乐、画风还极度崩坏的……鬼界萝莉BOSS?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