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忧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精神层面的。冥月所谓的“新手引导”，简直是把他的脑子当成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强行拧着旋钮在无数个嘈杂的频道间疯狂切换，试图捕捉那些细微的、扭曲的“信号”。他感知空间的褶皱，感知时间的流速，感知能量的乱流，甚至感知到几次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虚空之外的“扫描”波动，每一次都像有根钢针在太阳穴上反复穿刺。
他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那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短袖衫，眼前阵阵发黑。陆北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纤手虚按在他额前，一股温和中带着些许凉意的气息缓缓渡入，试图安抚他躁动不堪的神魂。这感觉有点像发烧时被敷了块凉毛巾，舒服了点，但脑子里的嗡嗡声和撕裂感依旧强烈。
冥月的投影悬浮在房间中央，那双血瞳不再是纯粹的情绪表达，更像是两个高速运转的处理器，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光，牢牢锁定着林忧。她似乎在通过林忧的感知，反向分析和记录着这个“安全屋”乃至外部世界的规则紊乱状况。
“你的‘现实锚点’特性比预想的更敏感。”冥月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林忧近乎空白的脑海，不带丝毫情绪，“对规则扭曲的感知衰减率低于预期，但精神耐受性极差，像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林忧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里吐槽：废话！你试试被人当人肉bug探测仪用？还是超负荷那种！
“休息时间结束。”冥月根本不给他缓刑的机会，“进行下一阶段测试。尝试主动连接你之前‘看’到的那个数据节点。”
林忧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弹起来：“还来？！娘娘！冥月大佬！再搞下去我就要真·精神分裂了！”
“崩溃了我会把你残存的意识碎片收集起来，看看能否从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冥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杯子打碎了就扫掉”，“或者，你现在就想体验一下‘格式化的前奏’？”
林忧：“……”他认命地闭上眼睛，悲壮得像要上刑场。一旁的陆北琴担忧地看了冥月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加大了灵力度入的力度。
“集中精神，回想你接触那个‘痕迹’时的感觉。”冥月指令清晰，“不要抵抗，跟随本座的力量引导。”
一股远比陆北琴的灵力更精纯、更冰冷、也更霸道的意念，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林忧混乱的意识海。这一次，不再是放任他自己胡乱感知，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强行牵引着他的意识，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沉去。
下坠感猛地传来！
不同于之前的模糊感应，这次的感觉无比清晰且强烈！他的意识仿佛被从身体里抽离，投入了一条由无数闪烁流光和扭曲符号构成的隧道，耳边是尖锐的电子噪音和意义不明的数据洪流呼啸而过的声音。
“稳住！聚焦那个‘坐标’！”冥月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混乱的洪流中指引方向。
林忧咬紧牙关（如果意识有牙的话），拼命回忆着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以及下面那行小字：【根服务器备份节点：恨天魔主·情感记忆库（已损坏87%）】。
嗡——！
仿佛撞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无边无际的淡蓝色数据海洋，再次铺陈开来。0和1组成的浪潮无声涌动，散发出冰冷的、非人的浩瀚感。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远远旁观，他的意识“站”在了这片海洋之上，正前方，正是那个巨大的、标记着破损苹果logo的黑色服务器方块！它静静地悬浮在数据流中，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些地方还不时闪烁起不稳定的电火花，散发出一种“年久失修”的衰败气息。
“成……成功了？”林忧的意识发出颤抖的波动。
“只是建立了初步连接。尝试‘读取’它的访问日志，或者查看还有哪些数据块是可读的。”冥月指令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读取？怎么读取？用眼睛看吗？林忧茫然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服务器。就在他念头转动间，那服务器表面突然亮起一道微光，一道类似全息投影的屏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是瀑布般滚动的、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代码和乱码。
“我……我看不懂啊！”林忧快哭了。这感觉就像让一个只会开关机的人去破解五角大楼的防火墙。
“不需要懂。用你的‘感觉’！哪些代码流让你觉得‘稳定’，哪些让你觉得‘危险’或者‘错误’？”冥月喝道。
感觉？林忧硬着头皮，将注意力投向那滚动的代码流。一开始全是混乱的噪音，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直觉浮现出来。某些代码段散发出一种平稳、循环的感觉，像是有规律的呼吸；而另一些则充满了尖锐的冲突、断裂，甚至散发出一种……“腐烂”的气息？还有一些地方，代码完全变成了乱码，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除或覆盖了。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感觉”传递给冥月：这片区域似乎稳定但无用（像是系统日志），那片区域冲突尖锐可能触发警报，那一大块区域则死气沉沉像是损坏的数据坟场……
冥月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飞速处理他传回的信息。突然，她急促道：“左下角！那片颜色暗淡的区域，感知它！有没有……类似‘锁’或者‘门’的感觉？”
林忧立刻将意识聚焦过去。那是一片几乎要融入背景黑暗的代码区，异常安静，与其他地方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仔细“感觉”，那里似乎真的有一种……凝滞的、被封锁的意味，像是一扇锈死了的巨大铁门。
“有！好像……有扇门，关得紧紧的！”林忧赶紧汇报。
“很好！”冥月的声音透出一丝兴奋，“尝试‘推开’它！用你的意识去‘想象’推开一扇门！”
“啊？这能行吗？”林忧觉得这太儿戏了。
“这个世界的基础是信息与意念！你的‘现实锚点’特性可能拥有更高的底层权限！快！”冥月催促。
林忧别无选择，只能集中全部精神，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区域，在脑海里疯狂想象自己用力推一扇沉重石门的画面！
起初毫无动静。但几秒后，那片黑暗的区域真的微微荡漾起来！仿佛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猛地传来，像是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死死顶住！
“加大力度！它在抗拒！这说明后面有东西！”冥月厉声道。
林忧感觉自己意识都快被那股排斥力碾碎了，但他只能咬牙硬撑，疯狂“想象”着推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扇“门”，被推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尽怨恨、痛苦、不甘、以及一丝……诡异眷恋的复杂情感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缝隙中汹涌而出！直奔林忧的意识冲来！
“啊——！”林忧发出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要被这恐怖的情感乱流冲垮、同化！
“稳住！过滤它！寻找核心记忆碎片！”冥月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张，一股更强的守护力量加持过来，帮林忧勉强守住心神。
在这情感的狂潮中，一些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林忧的意识：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八岁女童，被铁链锁在祭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冥月？）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尘月？）躲在人群后，脸色惨白，拳头紧握，眼中充满挣扎与恐惧。（他不是第十个新郎吗？怎么这个视角……）
——祭坛上空，虚空裂开，几只巨大的、冷漠的、非人眼睛浮现，注视着下方。（观察者？）
——画面闪烁，变成了一片混沌，只有尘月疯狂的笑声和呐喊：“恨！我恨这一切！冥月！你也该死！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写下你的命运！哈哈哈哈！”……
——最后，是一段极其模糊、仿佛被刻意抹去的记忆：似乎……在更早更早之前，在那个献祭仪式之前，年幼的冥月和一个少年……曾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奔跑？那少年回头一笑，面容依稀是……尘月年轻时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林忧心神剧震！
就在这时，因“门”被强行推开，整个“根服务器备份节点”仿佛被触发了某种自毁机制，刺耳的警报声在数据海洋中尖啸！服务器表面的裂痕迅速蔓延，电火花疯狂闪烁！
“不好！节点要崩溃了！立刻断开连接！”冥月急喝！
林忧的意识被一股巨力猛地拉回！
“噗——！”
现实中的林忧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在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陆北琴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加大灵力输入。
冥月的投影也变得有些闪烁不定，显然刚才的远程操作和守护对她消耗也极大。但她血瞳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竟然……真的藏在那里……”她低声自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了然？“尘月……你竟然……偷偷备份了……‘最初’……”
她猛地看向奄奄一息的林忧，眼神复杂无比。
“你看到的最后那个画面……确定吗？”
林忧虚弱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冥月沉默了。血瞳中数据疯狂流转，似乎在重新计算、推演着什么。整个安全屋的气氛，因为林忧带回来的这段破碎记忆，变得无比凝重和诡异。
那个被尘月恨之入骨、也被冥月折磨了万古的“黑山村献祭”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更早的过往？
而这段过往，或许才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钥匙？
冥月看着虚弱的林忧，第一次觉得，这个来自“现实”的“读者”，或许不仅仅是“bug探测仪”那么简单。
他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虚拟世界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真相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