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惊羡觉得,虽然自己的名字不叫俊杰,但还是很识时务的。
而且,江姑娘肯定还是想跟他和谐共处的。
因为她邀请他在府上住下。
这是好朋友才会有的待遇。
而且,她还很温柔地摸了他的脸呢。
时下男女有别,在礼制方面还是比较注意的。
只有亲密的恋人,才会跟对方有肌肤触碰。
可见在江姑娘心里,他已经是能比得上情郎的挚友了。
那他当然不能辜负她的好意了。
至于腿上的伤,又不是不会好。
反正没死,小事一桩罢了。
而且从他做了家主以后,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呢。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新奇的体验。
就当是乐趣了。
他是不会跟挚友计较的。
在他回答完“明白了”三个字以后,江明棠传唤了府医,并且命人收拾一间客舍出来。
云惊羡就这么在威远侯府住下了。
江明棠特意让府卫守着他,还不能离开客院一步,除了没有铁链束缚之外,简直跟与俘虏无异。
但他的心态极好,每日还能跟负责照看他的小厮说笑。
不得不说,侯府对下人的管束,实在是不够严格。
比起云氏来,差远了。
不过半日,他就从小厮口中套出了许多信息。
比如说,府上大小姐从前流落乡野,是在商贾家里长大的,才刚回来一年。
又比如说,大小姐跟大公子的关系非常好,大公子对她百依百顺。
还比如说,虽然大小姐不怎么管事,但府中上下现在都听她的。
再比如说,大小姐曾经跟陆家长子议亲,不过迫于天威,无奈之下退婚了。
……
这些事,有些是他已经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但其中最让云惊羡感兴趣的,却是江云蕙。
据说这位二小姐,就是被抱错的假千金。
当初江明棠回京时,与她之间闹得不愉快。
后来侯府把她送到庵堂里清修思过一次以后,就改了性子。
但云惊羡认为,人的劣根性还有阴暗面,是永远改不了的。
过了十几年锦绣日子,突然得知自己是假货,还从嫡长女变成了养女,可谓是天差地别,他不信江云蕙真的能因为区区清修,就可以放下心中的不平衡跟怨念。
好巧不巧,他最喜欢看的、也最熟悉的,便是家族里的姐妹兄弟,因为一点小事而互相争斗不休的戏码。
在侯府住了两天,被府医好好诊治了一番以后,云惊羡在阳光明媚的午后,难得能下床走动。
然后他就在客院与前院的相邻游廊上,撞见了江云蕙。
当然了,这并非巧合,而是他从小厮那里套话以后,特意来偶遇的。
他以江明棠挚友的身份,与她简单打过招呼,在江云蕙客气而又疏离的眼神中,微笑着说道:“二小姐,听说你已经定亲了,在下在这里先恭喜你了。”
不待江云蕙开口,他便又说道:“只不过在下觉得,二小姐这门婚事,实在是定得太仓促将就了。”
“想当初你还是侯府嫡长女时,凡是托人来说媒的,皆是名门子弟,哪一个不是品貌家世拔尖,任你挑选。”
“现下这门亲事,比不得你往日半分,在下一个外人,都忍不住替你觉得委屈啊。”
“这一切源自于何,想必二小姐比我更清楚。”
云惊羡觉得,江云蕙并不是个聪明人。
否则当初,她不会公然做出跟江明棠作对的事。
这世间的蠢货,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容易被人三言两语说动心思。
他觉得自己这一番话,定然是说到江云蕙心里去了。
她但凡还有点气性,就该去找江明棠的茬儿才是。
然而江云蕙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冷下脸来,语气里有些不快。
“公子的这些话,恕我不敢苟同,许婚之前,家里人早已替我打探清楚了,未来郎婿门第清白,家风端正,从无腌臜私事。”
“如今也待我真心实意,事事忍让于我,能得这样一门婚事,于我而言已是万幸,何来仓促将就之说?”
说完这话以后,江云蕙盯着他:“公子自称是长姐的挚友,却在背地里故意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未免太过龌龊无耻。”
“今日之事,我会差人一字不落地说给长姐听的。”
江云蕙说到做到。
再然后,江明棠就把客舍里伺候的小厮给换了。
并且限制云惊羡,不能离开房间半步。
新来的小厮沉默寡言,根本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云惊羡顿时少了很多乐趣,在无聊的驱使下,他开始每天盼着江明棠来看他。
可惜的是,江明棠现在根本没空理他。
因为再过一天,就是小郡王的承位典礼了。
皇帝特别重视这次典礼,命文武百官,还有各家命妇都要参加。
知晓内情的江明棠,清楚地知道到了那天,情况一定会很混乱,在今日用完晚膳之后,还特意找机会,提前隐晦地嘱咐了江时序两句,说参礼人员太多,保不齐有什么磕磕碰碰,一定要注意安全。
感受到妹妹的关心,江时序温柔地笑着应下。
等回了房间以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身为东宫属臣,还在北境立下了重大军功,又是裴景衡心中的太子妃长兄,如今的江时序备受东宫看重,也能接触到一些机密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以东宫近来暗中调动人手的频率来看,这次的承位典礼绝对不简单,所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无比谨慎小心。
很快到了典礼当日,天蒙蒙亮时,威远侯,孟氏,还有江时序连早膳都来不及用,便坐上了马车前往皇廷参礼。
江明棠也醒的很早。
起身之后,她便像往常一样,去了碧波院给祖母请安,陪着老人家说话谈笑。
动乱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许多。
约莫才过了大半个时辰,日头将将普照之际,门房便过来通报情况,说侯爷他们回来了。
意识到他的神色十分慌乱,不像是好事,老夫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安抚了老人家几句之后,江明棠匆匆去到大门口,便看见了归来的孟氏与威远侯。
“父亲,母亲,何故如此惊慌?兄长呢?怎么不见他回来?”
威远侯的脸色沉重无比,言简意赅:“今日典礼上出了乱子,有数名刺客突袭入场,时序将我们送到安全角落以后,被储君调去护卫圣驾了。”
“那哥哥可有受伤?”
威远侯摇了摇头:“时序倒是没事,但……”
想起自家女儿似乎跟那个假货慕观澜,也颇有些来往,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但小郡王被人一箭射中了心口,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