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这番话,如同往热油锅里泼了瓢水一样,将整个食肆的人都惊动了。
提问的那个杀手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带了些兴奋,好奇追问。
“真的假的?你们阁主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江湖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掌柜摆了摆手:“还没落定要成亲呢,就是听说我们即将要有阁主夫人了。”
“这对千机阁来说,还真是件大喜事儿啊,到时候你们阁主一定能发不少喜钱吧?”
“那肯定的,阁主可宝贝咱们未来夫人了。”
说起自家领导的八卦,掌柜的话又多了起来。
他倚着柜台,嘿嘿一笑:“听说阁主现在一门心思都拿来讨人家喜欢了,现在咱们上头管事儿的都是惊蛰大人,弟兄们想见阁主一面都难。”
“你们阁主这么喜欢人家,那这姑娘以后有福了啊,嫁过来就直接坐拥金山银山,一辈子吃喝不愁,肯定会乐得好几宿睡不着觉。”
“害,哪能啊。”
掌柜摆了摆手:“人家姑娘也不差钱,还身份尊贵,真要论起来,搞不好是咱们阁主高攀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旁坐着的仲离满腔疑团,迫切地想知道详细情况,又怕暴露自己,只能静静等着。
好在最先发问的那个杀手,紧接着就提到了重点。
“哦?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有排场?”
掌柜的刚要说什么,又闭了嘴,让他少打听。
可话已经起了头,那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软磨硬泡,还猜了江湖上好几个门派的千金小姐,最后总算是得到了模糊的答案。
“京都侯府,高门显贵。”
就这八个字,除此之外,掌柜不愿意,也不能再多说了。
他虽然说的很笼统,可仲离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威远侯府,想到了江明棠。
脑子里那些零星的线索,再度浮现。
他跟江氏有仇,所以找上了侯府,意欲报复,而千机阁的阁主喜欢小姐,为了保护江氏,派人追杀他……
一切都串起来了。
他为何会身受重伤,为何会在千机阁的追杀令上,都有了解释。
甚至于有可能他一开始出现在河洛,便是打算从侯府子嗣入手,报仇雪恨……
仲离颤着唇,脸色有些惨白,僵直地坐在桌边。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将他从生死边缘拽回来,如灿阳般耀眼,被他视作生命全部光亮的人,会是他的仇敌。
怎么会这样……
他脑中思绪纷杂,理智与情感形成对垒。
前者告诉他,不必再抱有妄想了。
梦中老妇人说的仇人,就是小姐的江氏。
后者却劝他,不要这么早下结论,有可能这些都只是巧合而已。
也许,河洛有其他的江氏。
也许,京中也有其余江姓侯府。
也许,是他记错了,梦里老妇人说的不是江氏,是别的……
仲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家食肆,不想再打听任何消息。
夜凉如水,出了巷子以后,他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步步寂寥,满脑子都是江明棠。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终于直视了自己的内心。
没错。
他一直都喜欢小姐。
很喜欢,很喜欢。
为了她,他可以把性命都豁出去。
偏偏,她很可能是他的仇人。
原本仲离觉得,当初在危难之际能遇到小姐,是老天爷看他可怜,为他造了一场美梦。
可现在他发现,那是噩梦。
他得到了陪在她身边的机会,却永无与她在一起的可能。
一时间,仲离抬眸望月,眼眶发红,又悲又怒。
老天既然已经让他彻底忘了这一切,为什么又要通过梦境提醒他,逼着他再想起来呢?!
他要怎么办?
他以后要怎么面对小姐?
当她知道这些,知道他们之间有仇,他曾经要杀她父亲,她还会毫无芥蒂地把他留在身边吗?
肯定不会了吧。
……
不知不觉间,仲离走到了李府附近。
他的目光穿过幽暗的夜色,望着不远处的内院,眼角一滴泪水滑落,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心口好像被人刺了一刀那般,疼得厉害。
他真的很想一辈子,长留在小姐身边……
仲离最终没有回李府。
他就这么调转方向,踏入了月色之中,漫无目的地沿着街巷往前走,想自己静一静。
大概是积分增长了许多的缘故,这一夜,江明棠睡得倒是很香甜。
当她醒来的时候,裴修禹已经不在房中了。
问了李府侍奉他们的仆从才知道,大清早他就在李家主的邀约下,跟其余几位豪族的当家人,去赏什么奇花异草了。
江明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李家主肯定是不想白白放过,这个跟成王府缔结姻亲的机会。
所以必然会卯足了劲儿,把族中的各个女子推到裴修禹面前。
什么观赏奇花异草,不过是借口罢了。
不过她相信经过昨天游园的事,裴修禹应该已经锻炼出来了,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得了那些对他的婚事虎视眈眈的豪绅。
反正好感度已经涨了很多,如今不用陪着他表演,江明棠乐得清闲。
她慢悠悠地起床后,优雅地梳妆用膳。
期间,元宝把昨天夜里仲离去千机阁的有关情况,尽数汇报给了她。
同时说道:“宿主,仲离好像已经猜出来真相了,但他接受不了,所以迟迟没有回来,还在外面飘荡着呢。”
对于这一点,江明棠毫不意外。
毕竟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仲离又喜欢上了她,乍然猜出这一切,他哪能淡定得了,肯定需要时间缓一缓的。
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对家人的那些情感,尚且都还封存着。
所以即便猜出两家有仇,他的反应也不会激烈到哪里去,很快就会再回到她身边的。
不过等他完全恢复了记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令江明棠意外的是,当日直至黄昏时分,她都没再见到仲离。
期间许珍珠还来过,有些担忧地告诉她,长留大哥不见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安抚了她两句,把人送走以后,江明棠正打算让元宝查一下仲离的去向,房门再度被人推开。
她抬眸望去,便看见了借口观赏奇花异草,实则躲了她整整一天的裴修禹。
四目相对之际,他想起昨夜之事,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但江明棠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她当即飞快地从床榻上下来,赤着脚欢喜而又迫不及待地朝他跑过去,声音甜得发腻。
“世子爷,您终于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