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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暴风雨前的死寂,地平线上的压迫感!

    随着乔山和夜玄天两路人马消失在地平线,沉重的千斤闸门轰然落下。

    临海城并没有因为走了上万人而变得安静。

    相反,更加躁动。

    留下的四万守军,除去那一万老底子,剩下三万全是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生瓜蛋子。

    没了几位半步天人坐镇,没了丐帮那群咋咋呼呼的高手,不少新兵握枪的手都在抖。

    他们眼神飘忽,总往城门口瞟,似乎下一秒就要丢盔弃甲。

    “啪!”

    一道鞭影在空中炸响,打破了演武场的骚动。

    夜裳一身红衣,手里的鞭子沾了盐水,直接抽碎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试剑石。

    碎石飞溅,划破了几个想当逃兵的富家子弟的脸。

    “手抖什么?”夜裳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她踩在碎石堆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乔帮主他们去拼命,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当逃兵的。谁要是想走,我不拦着。”

    她手腕一抖,长鞭卷住演武场边的一根旗杆,那是之前挂王嬷嬷的地方。

    “脑袋留下,人滚蛋。”

    场下一片死寂,原本有些涣散的军心,被这一鞭子生生抽了回来。

    林穗穗站在高处回廊,收回目光。

    练兵这种糙活儿交给夜裳和玄煞正合适。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件事上——军械升级。

    城南的军工作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天机坊”。

    那三十名来自蓬莱仙岛的机关师,简直就是一群技术宅男。

    他们吃住都在工坊里,整天围着那些图纸和零件,眼睛里放着光。

    “错了!这里的绞盘要用三号齿轮!你是猪脑子吗?这一箭射出去是要死人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着图纸,指着一个年轻弟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是墨长老,蓬莱机关术的第一把交椅。

    见到林穗穗进来,墨长老那张写满暴躁的脸瞬间换了个表情,快步冲过来,满手的机油差点抹在林穗穗袖子上。

    “林夫人!成了!真的成了!”

    墨长老拽着林穗穗就往后院跑,那里摆着一台用黑布盖着的大家伙。

    “掀开!”

    两名弟子合力,一把扯下黑布。

    一架通体黝黑、泛着森冷金属光泽的巨型床弩显露真容。

    它比常规的守城床弩大了一倍不止,弩臂粗壮得像成年人的大腿。

    最显眼的,是它上方那个长条形的供弹匣,以及下方三个交错咬合的巨大齿轮盘。

    “按照你给的神臂弩图纸,加上我们蓬莱的‘连环锁’结构。”墨长老拍了拍那冰冷的铁疙瘩,语气狂热,“这玩意儿现在叫‘破军’。”

    “别光说。”夜辰不知何时出现在林穗穗身后,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冷冷地扫过那架床弩,“试试。”

    “好嘞!夜宗主您瞧好了!”

    墨长老亲自上手,单手摇动绞盘。

    “咔咔咔——”

    令人心悸的机括咬合声响起,儿臂粗的弓弦被缓缓拉开,那是死亡蓄力的声音。

    墨长老调整射角,对准了一千步开外的一座废弃石塔。

    “放!”

    “崩!崩!崩!”

    三声炸响几乎连成了一线,空气中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

    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弩箭的轨迹。

    远处那座三层高的石塔,毫无征兆地从中间炸开。

    烟尘散去。

    三个水桶粗细的透明窟窿出现在塔身上,呈“品”字形排列,前后通透。

    最可怕的是,那三支特制的破甲箭余势未消,狠狠钉在塔后的山壁上。

    入石三分,箭尾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全场鸦雀无声。

    一千步。

    三连发。

    这哪里是弩,这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

    “这威力,宗师的护体真气也就是层窗户纸。”夜辰走过去,拔出一支还没发射的弩箭看了看,箭头用了三棱倒钩设计,一旦入肉,不死也得把肠子带出来。

    “能造多少?”林穗穗没废话,直接问核心。

    墨长老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材料管够,十天,一百架。”

    “好。”林穗穗转身看向另一边的白长老,这位手里正捧着一个陶罐。

    “这又是给蛮子准备的什么加餐?”

    白长老嘿嘿一笑,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炉火下显得格外阴森。

    “回夫人,这叫‘子母龙炎弹’。之前那版地狱火油太温和了,我们往里加了点蓬莱特产的磷光砂和化骨粉。”

    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在桌上。

    “这玩意儿炸开后,不光是火,里面还藏着三十六颗拇指大小的‘子弹’。每一颗都能独立燃烧,沾肉就着,水浇不灭,越扑腾烧得越旺。而且……”白长老压低声音。

    “那化骨粉遇热挥发,吸进肺里,神仙难救。”

    林穗穗看着那平平无奇的陶罐,这哪里是武器,分明是把十八层地狱装进了罐子里。

    够狠。

    但也只有这等狠毒手段,才能在那二十万蛮族铁骑下,守住这座孤城。

    “材料够吗?”林穗穗问。

    墨长老和白长老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技术没问题,但是缺铁,缺铜。这破军弩的齿轮要用精铜,弩臂要用玄铁,库存快见底了。”

    林穗穗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顾小九!”

    “在呢!”

    一直蹲在墙角的顾小九跳了出来。

    “带上你的账本,还有夜裳的执法队。”林穗穗一边走一边下令,脚步极快。

    “全城搜刮。不管是铁锅、铜门,还是谁家祖传的金香炉,只要是金属,全给我拆了。”

    顾小九眼睛一亮,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要是有人不给呢?”

    “不给?”林穗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北那些高耸的富户大宅。

    “告诉他们,蛮子进城,要的是他们的命。我只要他们的门,已经很讲道理了。谁要是还不懂事,就以通敌罪论处,直接抄家。”

    “得嘞!这活儿我熟!”

    ……

    这一天,临海城的富商们迎来了他们的噩梦。

    城东李员外家。

    两扇气派无比、重达千斤的纯铜大门,被七八个壮汉生生卸了下来。

    “哎哟!我的门啊!这是前朝传下来的古董啊!”

    李员外趴在门槛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死死抱着大门不撒手。

    “顾姑娘,顾奶奶!我给钱行不行?我出一万两!别拆我的门啊!”

    顾小九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削苹果。

    “李员外,你这觉悟不行啊。”她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蛮子的弯刀可不认钱,但认得这铜门能做多少箭头。你是用这门换全家人的脑袋呢,还是想抱着这门一起去见阎王?”

    李员外看着顾小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执法队,脖子一缩,手瞬间松开。

    “拆!那个……后院还有两口大铜缸,也……也搬走吧。”

    “这还差不多,记上,李员外捐铜门一扇、铜缸两口。”

    同样的场景,在全城各处上演。

    没有太多废话,要么交东西,要么交命。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生存压力下,源源不断的金属洪流汇聚向城南工坊。

    炉火昼夜不息,红色的铁水映红了半边天。

    一百架破军弩,像一百头潜伏的黑铁巨兽,在十天内全部架上了城头。

    城墙后方,堆积如山的子母龙炎弹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硫磺味。

    城里的百姓,也自发地组织起来。

    女人们负责缝制军衣,准备伤药。

    男人们则组成运输队,日夜不休地往城墙上搬运物资。

    就连孩子们,也会在街头巷尾,唱着那些赞美护国夫人和守城将士的歌谣。

    “夫人,您看。”

    顾小九站在城楼上,指着下面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感慨道:

    “我以前一直以为,银子才是最有用的东西。现在我才明白,这人心,比金山银山都管用。”

    林穗穗看着城中那一张张虽然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她的城。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人。

    “传令下去。”林穗穗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

    “告诉所有将士,告诉所有百姓。”

    “我们身后,就是父母妻儿,就是万里家园。”

    “此战,我们退无可退!”

    “愿与诸君,共守此城,共赴国难!”

    “共守此城!共赴国难!”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城墙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股冲天的气势,仿佛连天上的乌云,都被冲散了几分。

    整座临海城,被武装到了牙齿。

    第十一天。

    一切准备就绪。

    林穗穗站在城楼最高处,海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城墙下,四万守军严阵以待。

    这几日的疯狂备战,让他们眼里的恐惧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小九凑过来,看着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人头,难得正经了一回:

    “夫人,要是那蛮子不来怎么办?这每天人吃马嚼的,银子可是流水一样往外花。”

    “会来的。”

    林穗穗目光死死锁住北方的地平线。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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