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李二狗乘坐火车回到省城。
省城的初冬暖阳懒懒散散地淌过吴公馆的雕花门楼。
李二狗站在青砖铺就的庭院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桂花香味。
管家说吴有德去商会开会了,他刚想问静雯在不在家,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二狗回来了吗?”
晴雯穿着一身黑色的绣花旗袍正从二楼楼梯上“咯噔咯噔”地跑下来。
李二狗看着她,喉结剧烈地动了几下。
不过两个月未见,她鬓角的碎发留长了一些,一头秀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额前的刘海因为跑动而被吹得微微颤动。
静雯见到李二狗,因为激动,胸口抖动的厉害,站在楼梯口竟一时语噎。
“愣着做什么?傻了吗?”李二狗先笑了,大步流星跑过去,“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紧紧地抱住静雯。
晴雯的手指冰凉,指甲却带着一股狠劲,掐得他生疼。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还以为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已被涌上来的哽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得生疼。
出发前他答应过静雯,最多半个月就回来,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静雯,让你担心了。”他抬手想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脸颊,又被她猛地扑进怀里。
晴雯的额头撞在他的胸口上,带着一股蛮劲,却又很快软了下来。
她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把脸埋在他的粗布褂子里蹭。
桂花的甜香混着她发间的茉莉花香,钻进李二狗的鼻腔里,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
“以后不许再乱跑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命令又像是祈求,“干爹也十分担心你,我……我夜里总做噩梦,梦见你被枪打了……”
李二狗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轻轻地落在她的后颈上,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
“不跑了,”他低声说道,脸上写满了失望,“以后再也不跑了。”
天空中的暖阳渐渐移到脚边,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晴雯慢慢抬起头,一张俏脸红红的,嘴唇却还撅着,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怨怼道:“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骗你是小狗。”李二狗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着她瞬间绽开的笑脸,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的笑是藏不住的,从嘴角漫延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甜蜜。
“我去给你做碗甜汤。”她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李二狗紧紧地拉住,一个趔趄又跌回到他的怀里。
李二狗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隔着丝滑的旗袍,能摸到她纤细的骨架。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闻到她耳后淡淡的茉莉香味。
“不急,”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飞了什么似的,“我想了……”
晴雯的身子瞬间僵住,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和两人越来越近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上,带着一点粗粝的热度,烫得她浑身发软,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轻推了推他。
“让人看见了……不好。”
李二狗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把静雯抱得更紧了。
“那我们回屋吧?”
“没正经!”晴雯嗔怪着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抓住纤细的手腕。
他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让她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
静雯完全失去抵抗能力,只好跟着李二狗上了楼……
一时间,整个楼仿佛都处于震动当中。
一个时辰之后,李二狗从床边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匣子,递到她面前。
晴雯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支银质的梅花簪子,簪头的花瓣雕得栩栩如生,还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我在武汉的时候,看到这根簪子,感觉特别适合你的气质,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晴雯捏着那支簪子,指尖微微颤抖着。
她想起两个月前,李二狗在临走之前,两人路过城隍庙的一家首饰铺,她确实多看了这种款式的簪子两眼,却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
“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她吸了吸鼻子,把簪子小心翼翼地插进鬓角,抬头朝着他笑,“你送的,什么我都喜欢。”
李二狗看着她鬓边的珍珠随着笑容轻轻晃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伸手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偷偷抬眼望他,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尽的情意。
“饿不饿?”晴雯站起身开始穿衣服,“我去厨房给你炖碗人参汤,你一路劳累,正好补一补。”
“嘿嘿,你真是在根上关心我啊。”李二狗笑了笑,看着她穿好衣服往门外走去。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她身后喊道,“多放些枸杞。”
“知道啦!还用你说?”
李二狗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桂花树。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两个月的颠沛流离,枪林弹雨,仿佛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晴雯端着人参枸杞汤走进来时,看见李二狗正对着她傻笑,脸颊瞬间又红了。
她把青瓷碗放在床头的桌子上,给他递过一把勺子:“快喝吧,把你刚刚流失的都补回来,嘻嘻。”
李二狗接过勺子,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静雯一脸坏笑:“我要你喂我喝。”
“真是没羞没臊!”晴雯羞涩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含着笑,她接过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我要你用嘴喂我。”李二狗撒娇道。
“你……爱喝不喝!”
冬阳慢慢西斜,透过窗子照射进屋子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要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