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站在山坡上,背后是一座新砌的坟,身前则是满目疮痍。
抬头望着头顶那一轮皎洁的月亮,他的眼中,慢慢涌出两行浊泪,既为死者,也为自己心中那个越来越迷茫的理想。
在这里,无论是谁,好像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难道要改变一个时代,必须要不停地杀戮吗?
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甚至自己人杀自己人,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吗?
他记得有一位哲人说过,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
可为什么他所见到的,除了打打杀杀还是打打杀杀?
自己不远千里为追寻理想而来,可现在却发现这个千里之外的地方远不如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实在。
一阵冷风吹来,吹干了他眼角的泪水。
他想回家了。
“砰!”
突然,一颗子弹擦着李二狗的发梢飞过。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枪声。
“抓住山坡上那个人。”
李二狗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六七个身穿黄布军装的国民党士兵正举着枪往上爬,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在那儿!”一个士兵指着李二狗大声喊道,“兄弟们,一定要抓活的!”
李二狗的手瞬间攥紧了铁锹,喜儿的新坟就在脚边,泥土里仿佛还带着温度,没想到凶手却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坟头旁边的那棵野菊花正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晃,像是在替死去的喜儿伸冤。
他的眼睛红了,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
这些兵痞,屠村的凶手!一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李二狗低吼一声,抄起铁锹就往山坡下冲去。
国民党的士兵看呆了!
明明是他们要冲上山坡抓人,怎么这人自己反而冲了下来?
他疯了吗?
李二狗确实疯了!
“打死他!”
国民党士兵被李二狗的气势吓坏了,不再执着于抓活的。
“砰砰”几声枪响,子弹擦着李二狗的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石头上,迸出一连串火星。
密集的子弹把李二狗压制在一棵大树后面动弹不得。
“冲!”
脚步声离李二狗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铁锹。
李二狗从树后看到一个人影正在慢慢靠近自己,他借着夜色的掩护,猛地从树后闪出,铁锹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最前面的一个士兵没站稳,被绊得一个踉跄,李二狗顺势起身,铁锹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后脑勺。
“噗”的一声闷响,那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鲜血顺着草缝渗进泥土里。
“开枪!快开枪!打死他!”
后面的士兵慌了神,举着枪就是一阵乱射。
李二狗早已滚到一块巨石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碎屑溅了他一脸。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五个士兵正呈扇形往上包抄,脚步踩在枯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李二狗藏身的不远处有一片矮树丛,他在地上发现了一个标志。
前两天在去县城的路上,葛二蛋偶然和他提起,乡亲们为了打野猪而在山坡上埋设了一些陷阱,并告诉他在每个陷阱旁都有做的记号。
葛二蛋警告李二狗以后上山的时候千万不要乱跑,以免落入陷阱。
当时李二狗并没有在意,没想到,现在这些陷阱正好派上用场。
李二狗抓起地上的几块石头,朝着相反的方向扔了过去。
“咚”的一声,石头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
士兵们果然被这个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他们纷纷朝那边瞄准。
趁这功夫,李二狗像一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几步就钻进了那片矮树丛。
“他往那边跑了!”一个士兵喊着,带头追了过来。
他们显然没把这个农民放在眼里,端着枪大摇大摆地冲进树丛,根本没注意脚下的这片枯草又厚又深,那是乡亲们特意用枯枝盖住的一个陷阱口。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跑在最前面的士兵突然消失在草丛里,紧接着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李二狗趴在暗处,清楚地看见那人掉进了深约丈许的陷阱,被底下削尖的木桩穿透了胸膛。
剩下的四个士兵吓得停下脚步,举着枪四处张望,脸上满是惊慌。
“他娘的,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士兵骂道,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二狗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柴,擦燃后扔向旁边的干草堆。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呛得士兵们直咳嗽。
“咳咳……快躲开!”
络腮胡子士兵捂着嘴往后退,不小心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两人尚未站稳,就看见一道黑影从火海里冲了出来,手里的铁锹闪着寒光。
李二狗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
他避开络腮胡子刺来的刺刀,铁锹斜劈下去,正砍在对方的胳膊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合着他的惨叫,络腮胡子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捂着断臂在地上打滚。
另一个士兵举枪正要射击,李二狗猛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撞在他的胸口上。
两人一起滚进火堆旁的泥地里,李二狗死死按住他扣扳机的手,腾出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他的太阳穴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直到对方的身体不再动弹,他才松开手,手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还剩两个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坡下跑。
李二狗哪肯放过他们,他捡起地上的枪,朝着跑在后面的士兵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却打偏了,不过惊得那个士兵脚下一滑,滚下山坡,脑袋撞在一块石头上,当场没了声息。
最后一个士兵拼命往前跑,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他爬了好几次都没有从地上爬起来,显然是吓坏了。
李二狗脑海中浮现出喜儿被这群畜生奸污的画面,他决定不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