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清带着人走在前面,叶欢低声对我道:“这女儿村倒是警惕得很,咱们一路走来,明里暗里的杀阵就有四个”
“刚才踩过的碎石路是踏弩阵,林间的雾气藏着毒,溪边的藤蔓会缠人,就连脚下的泥土都埋着翻板陷阱,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我早已察觉沿途的凶险,只是没想到竟密集到这种程度。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了一座破败的小庙,庙门虚掩,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模样。我目光扫过那座小庙,心里猛然一沉。
那庙背后,就是女儿村的正门。
林兆清快步走上去,跟门口的守卫说了几句话。很快,两名中年女人迎了上来。左边那名女子身着素雅长裙,肌肤白皙,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堪称人间绝色;右边的女子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面色黧黑,五官扭曲,脸上布满疤痕,模样奇丑无比。这一美一丑的组合,恰好印证了元老贼的话,村里的女人,要么是倾国倾城的绝色,要么是不堪入目的丑妇,绝无中间之态。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绝色女子开口,声音轻柔动听,“我是村里的管事,唤我青姨便可。这位是我的副手,黑姑。村长已有吩咐,让我们先安置诸位,待稍后再行召见。”
黑姑则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并未说话。
他们说话间,不少年轻女子从周围的院落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我们。她们的容貌也同样极端,有的明眸皓齿、身姿窈窕,有的则面目狰狞、身材佝偻,一个个窃窃私语,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
青姨引着我们穿过几条小巷,将我们安置在村子外围一处类似古代馆驿的院落里:“诸位暂且在此歇息,午饭会有人送来。村长何时召见,我会第一时间来告知。”
青姨说完就把我们留在了驿馆,和黑姑一同离开了。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我转身对沈昭庭他们说道:“都过来,找个地方说话。”
沈昭庭、林兆清、叶欢、施棋,还有林晚樱,纷纷朝着正厅走去。
施棋走在最后,顺手将正厅的木门轻轻带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闩,才转身加入众人。
林兆清则径直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窗帘一角,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外的小巷,确认无人窥探后,才松了口气。
等所有人都坐下,我才开门见山地说道:“沈家的线索里说,女儿村其实是一座囚牢。这个说法没有错。这里不仅是囚牢,还是一座仿制了宋代牢城营的大型监狱。”
叶欢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解释道:“我之所以如此肯定,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村口那座不起眼的小庙。你们或许没留意它的楹联 ——‘善恶终有报,福祸自相依’,这绝非土地庙、山神庙的常用联,反而字字透着对犯人的警示,这正是狱神庙的典型特征。”
“在古代监狱布局中,狱神庙是必不可少的存在,且必建于入口处,让犯人入监即祭拜狱神。尤其是宋代的牢城营,作为兼具羁押与劳役功能的特殊监狱,对狱神祭祀极为重视,几乎每座牢城营都遵循‘庙在入口’的布局规矩,普通村落绝不会有这样的配置。”
我指向窗外道:“第二个依据,是整个村子的居住格局,包括我们现在待的这座‘驿馆’。你们有没有发现,村子的房屋分布异常规整?咱们住的驿馆在村外围,往村里走是带院子的独栋房屋,再往里是连排小屋,这恰好对应了宋代牢城营的三重分区:犯人区、管理人员区、狱卒兵舍区。”
“而这座看似体面的驿馆,实则是犯人营房的伪装。” 我指着两侧的客房,“宋代牢城营内没有专供探监或特许入内家属居住的独立区域。”
“而且,家属想进牢城营,仅两种临时特许情形:一种是‘听妻入狱’,针对无子嗣的死-刑或重刑犯,官府特许其妻子入营,与犯人同室留宿一晚至数晚以延续香火,全程在犯人营房内度过,且有专人监视。”
“另一种是‘囚疾入侍’,囚犯病重时,经官府允许由家人入营照料,陪护期间同样居于犯人营房之中,等到犯人病愈后家属即刻离营。这两种都是临时特许,并非官府提供的固定居住服务,更不可能有独立的家属区域。”
我刻意停顿片刻才说道:“至于村里的独栋房屋,是管营、差拨、押牢节级等高级管理者的官房院落,这类住处兼具办公与居家功能,空间独立且与犯人区完全隔离,这是宋代牢城营的特点。而那些连排小屋,则是普通狱卒、牢子等值守人员的兵舍区域。按照宋代军制惯例,普通狱卒若已婚,可将家属接入兵舍的家属隔间或专属片区生活,朝廷还会配发口粮与营舍保障基本生活。”
“《宋会要辑稿・刑法》中明确记载,牢城营作为宋代厢军编制的羁押与劳役场所,必须‘分区而居,不得混杂’,管理人员与犯人的住处需‘隔以高墙,设以岗哨’。”
我沉声道:“咱们一路走来,没见到村民随意走动,房屋间的巷道笔直规整,根本不是村落里的便民小路,而是方便巡逻的通道。青姨、黑姑,还有那位未曾露面的村长,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 —— 正是这座‘牢城营’的管理者与值守人员。”
施棋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不会是碰上十三鬼门里的狱卒了吧?”
我看向施棋,缓缓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你们或许不知道,狱卒、仵作、捕快、师爷,这四类人并称公门四大术士,表面上是官府公差,实则隐藏着许多通晓阴阳、能驱邪镇煞的能人异士。”
“监狱这地方,本就是世间阴气最重、怨气最盛之地。”
“这里关押的犯人,或身负血债,或心怀怨念,临终前的不甘、受刑时的痛苦、对自由的执念,日积月累便会化作厉鬼;更有甚者,有些犯人本身就懂旁门左道,死后魂魄不散,吸食狱中阴气修炼,逐渐化为妖邪。除此之外,监狱多建在风水阴地,极易吸引孤魂野鬼聚集,久而久之,便成了阴阳交汇的混乱之地,这就是监狱总容易闹鬼、出现妖邪的根源。”
“而狱卒的存在,远不止看守犯人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