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眯着眼看了他半天,慢悠悠开口,净说些玄乎话:“你们占了不该占的地,扰了不该扰的东西,这是缠上你们了。那死气是邪祟,堵着你们的生门,不出门就是等死,出门也是死。”
导演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劲磕头:“先生,求您指条明路!只要能活,多少钱我们都给!”
算命先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几根发黑的香,递给他:“往西走,三十里外有座‘玄墟庙’,是上古传下来的祭祀地,里头有镇煞的气场。这香你们每人一根,点着了就能从那宅子里出来,能不能活,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了。”
导演接过香,只觉得那香不是什么正常来路,闻着不仅没有正常的香味儿,反倒是带着一股子中药味。
他刚想再问,抬头一看,算命先生已经闭上了眼,再也不搭话了。
叶欢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他们就信那算命先生了?那先生有鬼,他们看出来吗?”
算命这行有个规矩:“家里算命不摆摊,摆摊不在家里算命”。这绝非表面的形式讲究,而是兼具江湖道义与玄学禁忌的双重底线,任何一个算命先生都逾越不得。
从术道上来讲,“家”与“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气场领域。
家里是算命先生的“内场”,承载着家宅风水、祖宗护佑的阳气,是自身气运的根基所在。
在家里给人起卦的算命先生多为“坐馆”之人,守着家门等客上门,求卦者不仅要奉上卦金,还得带上礼物。
因为,这是登门求人的礼数,也是以“诚意”对冲自身可能携带的杂气。
求卦者讲究的是,不遇事不起卦。来求卦的人不是因为有事烦忧,就是气运低迷,身上难免沾着阴浊之气,登门时的礼数如同一道缓冲,既显对先生的尊重,也让这份阴浊之气有了过渡,不至于直接冲撞家宅内场。
摆摊的先生走的却是“外场”,摊位设在市集、路边这些人气旺盛的地方,靠四方流动的阳气压制求卦者带来的阴邪。摊位是“公域”,家是“私域”,二者气场泾渭分明。
摆摊先生回家后绝不起卦办事,一来是怕把外场的杂气、阴邪带进家里,扰了家宅安宁,乱了自身气运;二来外场靠人气镇邪,内场靠家宅护佑,两种气场混用会导致卦象不准,甚至被阴邪反咬,这是玄学上的大忌。
要是从江湖道义上看。
家里算命的“坐馆”先生,讲究的是“稳”与“诚”,登门求卦的多是周边熟人或慕名而来者,礼数与卦金的要求,既是筛选诚意之人,也是维护行业的尊严。
而摆摊的先生走的是“江湖路”,面对的是三教九流、陌生客源,规矩里“回家不起卦”,实际上是划清公私界限:
家是安身立命之所,不可因外场的卦事惹祸上门,比如遇到赖账、寻仇之人,摊位在公域有人见证,不至于牵连家人;要是把卦事带回家,一旦得罪人,便是引狼入室。
算命是“窥天机、解厄难”的行当,不可轻贱,也不可滥用。所以正经的算命先生绝不会破了规矩,破了便是失了行里人的底线,难再立足。那村口摆摊的老头,明明是外场摆摊的身份,却把求卦的场务领进家里,还在屋内舀米汤、撒药粉“办事”,完全无视了“摆摊不在家里算命”的铁律。这绝非无心之失,而是刻意为之。
他要么根本不是正经算命人,不懂行规;要么就是别有用心,故意装成算命先生的模样,借着剧组的危难设局,等着把人引向早已布好的陷阱。
陈峰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导演当时哪懂这些门道?揣着香跑回剧组,一进门就把人聚在一块儿,说清了算命先生的话。当时剧组里的人都快吓破胆了,也没人敢质疑,当场就拍板分组。”
“整个剧组总共二十多号人,除了导演和管后勤的大姐留下守着,剩下的分成三组,每组七八个人,都带着那根发黑的香,打算分批往玄墟庙赶。”
“第一组走的是胆子最大的五个男演员,还有之前那两个找算命先生的场务,领头的是演男二号的张磊。出发的时候是上午,走之前,张磊跟导演约好了,到了玄墟庙就打视频报平安,还说要是顺利,就把庙里的情况拍下来,让后面的人放心。”
“可谁知道,这一走,整整一天都没消息。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剧组里剩下的人越等越慌,有人说他们是不是迷路了,有人说怕是遇上啥危险了,导演急得在院子里转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直到后半夜快两点,导演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张磊的视频请求。”
“导演当时手都抖了,赶紧接起来,还开了免提。一开始屏幕上全是雪花,滋滋的电流声刺得人耳朵疼,过了好一会儿,画面才慢慢清晰。”
“镜头里是玄墟庙的大门口,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庙门两侧的石狮子眼睛里透着点绿幽幽的光,看着渗人得很。张磊他们七个人就站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挤成一团,背对着庙门,脸对着镜头。”
“一开始没人说话,屏幕里静得吓人,导演急着喊:‘张磊!你们怎么样?到了吗?庙里安全吗?’”
“张磊这才动了动,可他不是转头,是整个身子僵硬地转过来,脸对着镜头。那一瞬间,剧组里所有人都安静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的脸比在剧组时还要青,青得发灰,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陷得更深了,眼睛就跟俩黑洞一样,分不清瞳孔和眼白,看着你的时候,压根不像是在看活人。”
“导演还没反应过来,张磊就开口了:‘我们到了玄墟庙,很安全,你们快来。’”
“不是他一个人说,是他们七个人一起说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语速都分毫不差。他们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就跟嗓子里自己蹦出来的声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