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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48章 程总的苦肉计,迂回包抄

    商务车驶离城投大楼,南舟内心的惊涛骇浪却未平息。

    两个声音,反复撕扯。

    一个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别再沉溺了,退回安全线,对彼此都是解脱。

    另一个声音却微弱而执着:他记得她晋城奔波的辛苦,在她面临困境的时刻,用他的方式为她挡下暗箭。难道那些一起经历的过往,都能轻易抹去吗?

    手机在掌心被捂热,屏幕暗了又亮。

    卫文博透过后视镜,将南舟脸上的挣扎尽收眼底。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程征:「她,在做什么?」

    卫文博手指翻飞,输入:「发还是不发,确实是个问题。」

    这句莎士比亚式的哲学反问,从卫大助理嘴里说出来,充满了滑稽。

    很快,老板回复:「按兵不动。」

    卫文博又瞥了一眼后座南舟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心,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还是没忍住追加了一句:「程总,眼看着到胡同口了。其实……您何必那么诅咒自己?‘胃穿孔’,也太狠了吧?万一穿帮,或者南设计师吓着了……」

    这次,程征只回了一个的「嘘」的表情,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就是要逼一逼她。

    看看他在她心里,是不是还有一丝超出甲乙方的重量。

    卫文博认命地收起手机。

    行吧,老板的苦肉计,老板自己掌握火候。

    车子停在银鱼胡同口。

    南舟推门下车,对卫文博客气颔首:“卫部长,麻烦您了,谢谢。”

    “您客气,应该的。”卫文博笑容标准,心里却嘀咕:这就完了?南设计师的心,可真硬啊。

    他看着南舟走进胡同。身影纤细,却莫名透着一股寂寥。

    忽然,南舟跨过院门时,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身体微晃的瞬间,卫文博眼睛一亮!

    有戏啊。

    *

    回到自己的小屋,南舟缓缓滑坐在沙发上。晋城带回来的古建资料还摊在茶几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旅途的风尘,却无法掩盖此刻心头沉甸甸的窒闷。

    胃穿孔……医院输液……

    这几个字像生了根,在她脑海里疯长。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背负着巨大压力、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跋涉的男人。

    他有他的手段,有他的权衡,也有他的……不得已。

    就算,就算他们最终要退回到甲乙方的楚河汉界,于情于理,她也不能装作毫不知情。

    这个念头,拯救了她。她终于有勇气拿起手机。

    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你,好点了吗?」

    点击发送。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华征顶层,程征站在窗前,掌心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他在等。

    等一条信息,等一句问候,或者什么也等不到。

    就在他以为又是自作多情的时候,五个字跳入眼帘:「你,好点了吗?」

    像是阴霾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涌入。

    他的眼眸被点亮,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那些事先准备好的措辞被统统抛却。指尖遵从最本心的驱使,敲下最直白的渴望:

    「舟,想你。」

    没有任何花哨,他率先将柔软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南舟盯着屏幕上的字,内心仿佛被灼出一个洞。

    所有的理智分析、现实的考量,在这朴素的情感告白面前,土崩瓦解。纽约的枪林弹雨、画廊的炽热呼吸、还有无数个讨论方案到深夜的寻常时刻……有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剥离便是伤筋动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她又发出一条:「你在哪里?」

    这一次,换我来见你。

    程征第二条信息紧接着闯入眼帘:「过两天,我给你接风。」

    为什么是“过两天”?

    南舟的心里,答案昭然若揭——他现在的状态一定糟透了,糟到不愿立刻让她看见,怕她担心,怕她难过。

    这个认知让泪水更加汹涌。

    她抬起手,抹去满脸的湿痕,千言万语,最终只压缩成一个字:

    「好。」

    看到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好”字,程征先是心口一松——她答应了!随即,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

    就一个字?不能多打几个字,多说一句话吗?

    他浑然忘了,自己刚发出的两条信息,也只有区区十一个字。

    *

    城投总部,那场会议不欢而散,聂建仪带着未散的怒气,踩着高跟鞋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陆信收拾好东西,也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口,聂建仪回头瞥了他一眼:“你跟着我。一会去见一位领导。”

    陆信脸上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惊喜:“好的,聂总。”

    他接近聂建仪,自然不光是为了“织补”这一个项目。他看中的是她身后,城投这个庞大体系里源源不断的项目和机会。能被她带着去见“领导”,意味着他正在被纳入更核心的圈子。

    今天聂建仪开的不是那辆扎眼的死亡芭比粉,而是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奥迪A6,这省去了陆信的尴尬。

    打开副驾驶的门,陆信就听到了聂建仪阴阳怪气的声音:“陆先生要记得给好评哦。”

    陆信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人家是聂总,他不能真把她当司机。

    他立刻绕到驾驶座这边,脸上堆起笑容:“哪能让聂总开车,我来,我来。”

    聂建仪没动,也没系安全带,只是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带着点玩味:“是谁主动说开车的啊?”

    说着,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勾上了他的领带,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喉结。

    陆信身体被迫前倾,靠近时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气息。他笑了笑,聂总这是……食髓知味了?

    他抬手用指腹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说好了晚上,规矩不能坏。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辆标准公务车朴素的内饰,声音压低:“体育生都有个金屋,我也要。能满足一下建筑师……对空间审美的心愿吗?”

    聂建仪迎着他带着野心和欲望的目光,非但不恼,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她喜欢他毫不掩饰的算计,比单纯的讨好或畏惧有趣得多。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将一个短暂却充满宣告意味的吻印在他唇上。

    “如卿所愿。”她松开他,优雅地拉过安全带扣上,“去西山。”

    *

    两天后,南舟正沉浸在古建研究中,手机响起,一条微信弹进来。

    来自程淮山,程征的叔叔,那位曾在她起步时雪中送炭的板材店老板。

    「丫头,最近忙不?我这小店生意太淡了!知道你脑子灵光,能不能帮叔叔参谋参谋!」

    饮水思源,对于程淮山,她始终心存感激。

    她几乎没有犹豫:「程叔叔您别急,您哪天方便?我去十里河建材城找您。」

    很快,程淮山直接发来了一个定位,还有一段语音:“建材城那边吵吵嚷嚷的,说话都费劲!来家里,你婶子自己伺候的小菜园,蔬菜瓜果水灵灵的!顺便尝尝你婶子的厨艺。”

    点开定位,显示在远郊一个度假别墅区,距离市区着实不近。

    心里掠过一丝迟疑,去一位男性长辈的家中,似乎有些不便。

    但程淮山热情坦荡,让她很快打消了顾虑。对方可能是把她当自家晚辈看待,邀至家中,是想更放松得商量事情。自己若推三阻四,反而显得矫情和生分。

    「好的程叔叔,那就打扰您和婶子了。我过去。」

    「好嘞!明天上午等你!地址和门牌号我稍后发你!」程淮山的语音迅速而欢快。

    南舟并不知道,建材城里的程淮山放下手机,对着对面悠闲看财经新闻的侄子,得意地挑了挑眉:“搞定!丫头答应明天过来。”

    程征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点了点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微光。

    “我说,阿征,你年纪也不小了,和聂建仪离婚四年,身边连个可心的女人都没有。你这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接班人也需要培养。你不急,我和你婶子都替你急。”

    程征今年四十三,比南舟整整大了一轮。他弯唇,说道:“叔叔,您觉得南舟做您的侄媳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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