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娅其实挺忙的。
她手头还有几份报告没写完,几个新人的训练计划还没制定。
但听说麦晓雯一个人住进GTI的干员宿舍,她还是放下手头的事,拉着蜂医过来了。
不为别的,就是怕这姑娘住不习惯。
GTI的干员宿舍什么样,她太清楚了。
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独立卫生间,没了。
住一天两天还行,住久了,人是会憋出毛病的。
何况麦晓雯刚从国际刑警回来,那边虽然危险,但至少自由。
这边呢?规矩多,地方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他和佐娅特意去买了那些日常用品——毛巾、牙刷、拖鞋、水杯,还有一些女孩子用的小玩意儿。
佐娅说这些能让人感觉舒服点,蜂医虽然不懂,但佐娅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红狼和威龙,说是顺路来看看,其实用意也差不多。
红狼那张嘴不会说软话,但他能来,本身就是态度。
威龙就更不用说了,拎着一袋零食就来了,进门就“嚯”“哇”“真厉害”地叫个不停,把气氛搞得热热闹闹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麦晓雯和苏烨关系亲。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更是因为她自身的实力。
但谁也没想到,刚坐下没几分钟,屁股还没捂热呢,就出事了。
先是威龙。
他正站在展示柜前,盯着里面那几件瓷瓶看,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是真的假的”,突然声音就断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然后直直地往后倒。
红狼反应快,伸手捞了他一把。
但手刚碰到威龙的胳膊,自己也跟着一阵眩晕。
那感觉来得太猛,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一个陀螺,疯狂地转。
他咬着牙想撑住,但身体不听使唤,软软地瘫在了沙发上。
佐娅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她的意识还在,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那盏水晶吊灯的光晕越散越大,像融化的太阳。
墙上的油画开始扭曲,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最惨的是蜂医。
他正站在冰箱前面,手里拿着一瓶水,刚拧开盖子。
眩晕感袭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晕倒,而是——
“下毒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过他的脑海。
麦晓雯给他们下毒了?
不对不对,麦晓雯没道理这样做啊。
大家又没仇,她一个刚来的干员,下毒害几个前辈,图什么?
图他们宿舍里的那点家当?图他们那几件破防弹衣?
蜂医想不通。
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靠着冰箱,慢慢往下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肯定是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
然后意识就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麦晓雯是第一个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GTI那间豪华宿舍的天花板,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裂纹,没有水渍。
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布料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面前的人。
苏烨。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
麦晓雯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长官!”
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哭腔,像是一个迷路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她扑过来,想扑进苏烨怀里,动作急切得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苏烨微笑着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麦晓雯的肩头,落在房间里那几个还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红狼瘫在沙发上,姿势还算体面,就是头歪得有点厉害,脖子怕是会酸。
威龙躺在地板上,四仰八叉的,一只鞋还掉了。
佐娅靠着墙根坐着,头垂在胸前,呼吸均匀。蜂医趴在冰箱旁边,一只手还搭在那个洒了的水瓶上,姿势像一只睡着了还在护食的猫。
苏烨挑了挑眉。
这几个人,还挺有意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哽咽的麦晓雯,又看了看蜂医——那家伙的眼皮刚刚动了一下。
苏烨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轻拍了一下麦晓雯,朝蜂医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她别说话。
麦晓雯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擦了擦眼泪,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苏烨走向蜂医。
苏烨在蜂医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那副“昏迷”的样子,忍住笑,抬手把他的一条胳膊抬了起来。
“听说,”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人在昏迷的时候,身体都是僵硬的。胳膊抬起来,就放不下去了。”
他松开手。
蜂医的胳膊就那么举在半空,一动不动。
手指微微张着,保持着被抬起来时的姿势,像一面不倒的旗帜。
“噗嗤——”
麦晓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像是银铃,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蜂医的胳膊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有放下来。
苏烨站起来,看着那条倔强地举在半空的胳膊,摇了摇头。
“行了,”他说,“别装了。”
蜂医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举在半空的胳膊,然后又看了看苏烨,又看了看麦晓雯,又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威龙和靠在墙边的佐娅。
然后他慢慢把胳膊放下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
“我是怕你们担心,所以才没醒的。”
麦晓雯笑得弯了腰。
苏烨也笑了,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