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即将砍在龙飞扬脖子上的短刀,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持刀的男人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姜无道那两个字,像是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整个一品阁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两个送花圈的年轻人,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龙飞扬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持刀的男人。
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自己那身昂贵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门口脸色铁青的姜无道,咧嘴一笑。
“姜少,我给你送份大礼,怎么你家养的狗,好像不太欢迎我?”
姜无道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龙飞扬,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杀气在他周身盘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陈梦辰下意识地抓住了龙飞扬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杀意,那是一种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惧。
“滚回去。”
姜无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是对着那个持刀的护卫说的。
那护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连掉在地上的短刀都顾不上捡。
姜无代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龙飞扬身上,最后,定格在那个巨大花圈的挽联上。
姜家死绝。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你很有胆量。”姜无道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姜无道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敢这么挑衅我姜家的人。”
“别客气,以后会习惯的。”龙飞扬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转头对那两个快要吓瘫的送货员摆了摆手。
“行了,东西送到,你们可以走了。记得回去给个五星好评。”
那两个年轻人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屁滚尿流地爬上货车,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逃命似的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现场,又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对峙。
“龙飞扬,你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是吗?”
姜无道的声音里,已经不带任何情绪,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当然想过。”龙飞扬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仅要活着离开,还要吃饱了再走。”
他指了指一品阁里面。
“听说这里的大师傅手艺不错,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这个口福?”
狂!
太狂了!
所有姜家的护卫都气得浑身发抖。
死到临头,竟然还想着吃饭?
这是何等的蔑视!
陈梦辰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觉得龙飞扬一定是疯了,彻底疯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无道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竟然侧开了身子,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既然你想当个饱死鬼,我成全你。”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残忍和戏谑。
一品阁内,天罗地网早已布下,叔父亲自坐镇,宗师高手,八大死士,就等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自投罗网。
让他进来,不过是让他换个地方死而已。
“这才对嘛,待客之道,还是你们这些大家族懂礼貌。”
龙飞扬笑了笑,揽住身边已经僵硬的陈梦辰的肩膀,迈开步子,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朝着一品阁的大门走去。
红药紧随其后,神色平静,仿佛前方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一场普通的晚宴。
当三人走过姜无道身边时,龙飞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凑到姜无道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白天在陈氏集团楼下坐过的那把太师椅,我已经让人劈了当柴烧了。”
“我觉得那玩意儿不吉利,沾了晦气。”
姜无道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一次轰然爆发!
他猛地转头,那眼神,恨不得将龙飞扬生吞活剥!
但龙飞扬已经揽着陈梦辰,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砰!”
姜无道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石狮子上。
坚硬的石狮子,应声碎裂,石屑纷飞。
“龙飞扬!”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也转身跟了进去。
今天,他要亲眼看着这个男人,被一寸寸地碾碎成泥!
……
一品阁内,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富丽堂皇,古色古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悠扬的古筝声从深处传来。
只是,这偌大的楼阁里,除了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服务员,看不到一个客人。
而这些所谓的“服务员”,每一个都太阳穴高高鼓起,脚步沉稳,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显然都是手上沾过人命的练家子。
陈梦辰走在龙飞扬身边,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由无数毒蛇组成的道路上,周围那些冰冷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自在。
“别怕。”
龙飞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还没资格让你紧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陈梦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事已至此,再害怕也无济于事。
她抬起头,挺直了腰杆。
就算今天要死,她也要死得有尊严。
在一名“服务员”的引领下,三人穿过长长的回廊,最终来到了一品阁最顶层的望江楼。
这是一个巨大的包厢,三面都是落地的玻璃窗,可以将整条江的夜景尽收眼底。
包厢中央,只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闭着眼睛,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仿佛对进来的人毫无察觉。
但随着他的出现,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
红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姜北冥!
姜家上一代的顶尖高手,成名三十年的老牌宗师!
姜无道走到老者身后,恭敬地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来了?”
姜北冥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球有些浑浊,但开合之间,却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姜无道,落在了龙飞扬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一身阿玛尼,一双菲拉格慕。”
姜北冥的声音很慢,很平淡。
“年轻人,穿得不错。这身行头,当你的寿衣,倒也体面。”
龙飞扬拉开一张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来,还顺手帮陈梦辰也拉开了椅子。
“老头,你这身唐装也不错。”
他翘起二郎腿,打量着姜北冥。
“可惜了,等会儿打起来,血溅在上面,不好洗。”
“放肆!”
姜无道厉喝一声,“我叔叔面前,岂容你这黄口小儿饶舌!”
“闭嘴。”
姜北冥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姜无道立刻闭上了嘴,只是那怨毒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锁着龙飞扬。
姜北冥看着龙飞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在他的宗师气场笼罩下,就算是姜无道这种内劲大成的高手,都要战战兢兢。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闲心调侃他。
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子。
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的绝顶高手。
“年轻人,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
姜北冥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将那两颗核桃轻轻放在桌上。
“今天,你必死无疑。”
“一品阁外,我布下了八百护卫,水泄不通。”
“这望江楼内,我座下八大死士,尽在暗处。”
“而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脖子。”
他每说一句,房间里的杀机就浓重一分。
说到最后一句时,一股恐怖的气势轰然爆发,狠狠地压向龙飞扬三人!
陈梦辰闷哼一声,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呼吸都变得困难,一张脸瞬间煞白。
红药也运起全身功力抵抗,嘴角却还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唯有龙飞扬,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在陈梦辰的后背拍了拍。
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陈梦辰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龙飞扬。
“哦?”
龙飞扬抬起眼皮,看向姜北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说完了?”
他环视了一圈空旷的包厢。
“你说的那些死士啊,护卫啊,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龙飞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就凭你们两个老的掉渣,小的没用的一老一少,也想杀我?”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姜家,真是没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