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偏僻小镇,天空阴沉。
严冬的寒风夹杂着水汽,脸上似如刀割。
转运站的柏油路面坑坑洼洼,角落里堆着未清扫的枯枝。
江辞站在一处生锈的站牌下。
他身上又裹了一件略显臃肿的羽绒服。背后那个旧双肩包拉链紧绷。他
的右手攥着一根手腕粗细的粗木棍,棍端沾满黄泥。
一辆黑色商务车在路边停稳。
车门滑开。
苏清影走下车。
她穿着一件极简风格的纯白高定羊绒大衣,长至脚踝,
脚踩着一双毫无瑕疵的平底马丁靴,纤尘不染。
她没看四周的摄像机,视线越过人群,径直锁死在江辞的后背上。
江辞那个被撑得变形的背包拉链缝隙处,一根色泽暗红、表皮泛着油光的风干腊肉,
硬生生顶开拉链,露出了半截。
“江老师。”苏清影开口,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你的包吐了。”
江辞反手摸了一把后背。他握住那半截腊肉,用力往包里捅了捅,强行把拉链拉死。
“失误。”江辞拍了拍手上的油渣,“老妈塞得太实。”
两人没有任何娱乐圈寒暄的客套。
节目组的随行PD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上车。
转运大巴是一辆老旧的中巴车,车厢内弥漫着常年不散的劣质柴油味。
摄像机红灯亮起,全程跟拍正式开始。
江辞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
苏清影坐在他斜前方的单人座上。
大巴车启动,车身剧烈颠簸。
江辞靠着椅背,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无声闪烁。
【深度睡眠LV1,开启。】
坐下仅仅三秒钟,江辞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他的下巴抵着胸口,肌肉完全脱力。
胸腔起伏的频率开始断崖式下降,最终维持在一个极低、极缓慢的状态。
随行PD坐在前排,低头检查监视器画面。
他调出后排的特写镜头。
画面里,江辞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随车颠簸时,他的身体没有任何自主对抗的着力感。
PD起初以为江辞在闭目养神。
三分钟后,他察觉出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监视器上的胸口特写,江辞的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一阵寒意从PD的脊椎往上窜。
他想起出发前网上的传言:江辞演戏不疯魔不成活,为了演杀人狂把自己折磨得精神极度脆弱。
大巴车又颠了一下。
江辞的脑袋随之晃动,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PD慌了。
他立刻解开安全带,顺着狭窄的过道快步走到后排。
他半蹲在江辞面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江老师?”PD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PD咬了咬牙,伸出右手食指,颤抖着凑向江辞的鼻底,试图探探鼻息。
他的指尖距离江辞的鼻端只剩两厘米。
江辞猛然睁眼。
瞳孔在瞬间完成聚焦。
他的眼神中没有初醒的迷茫,而是一种极致的生理性低气压。
那是长期游走在极端角色边缘,残留在躯壳深处的本能戒备,没有任何情绪温度。
PD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一阵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后脑。
车厢里陷入压抑的安静。
江辞盯着他看了一秒。
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直起腰,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
“有水吗?”江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刚在下飞机后咽了个干饭团,卡嗓子了。”
PD死死抠着靠背边缘,大口喘着粗气,根本组织不出半句语言。
苏清影坐在前排。
她侧过半个身子,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苏清影看着江辞那张重新挂上懒散表情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一个小时后。
大巴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一处进山路口。
路面被大片塌方的黄泥和碎石彻底封死,旁边还立着几棵连根拔起的断树。
总导演王征穿着多口袋马甲,举着大喇叭站在黄泥堆上。
“接上级路政通知,前方道路阻断,车辆无法通行!”
王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所有嘉宾立刻下车,携带全部个人物品,负重徒步三公里,前往蘑菇屋!”
苏清影走下车,看着眼前的泥泞山路,陷入沉默。
她的脚边立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超大号行李箱,还有一个实木茶具航空箱。
穿着高定大衣,走在烂泥地里,
还要推着这些重物,根本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
江辞拎着打狗棍走过来。
他将粗木棍一把插进黄泥地里,稳稳立住。
他没有任何废话。
双手直接扣住那个实木茶具箱的两端,发力一举。
箱子越过头顶,稳稳压在他背后那个塞满腊肉和辣酱的旧双肩包上。
【体能优化】技能在肌肉纤维中全速运转。
接着,江辞微微弯腰,左手和右手分别抓起一个二十八寸超大号行李箱的提手。
他站直身体。
超过一百斤的恐怖负重压在身上,他的双腿稳稳扎住底盘,呼吸平稳如常。
“走吧。”江辞颠了颠背上的重量,看向苏清影,
“苏老师,你这箱子是纯金打的?压得我这身行头,活脱脱就是去西天取经的沙和尚。”
苏清影看着他身上堆成小山的行李,微微点头。“辛苦江老师。”
她提紧衣摆,踩上湿滑的泥地。
江辞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手里的打狗棍在烂泥里点出深深的圆坑。
泥水溅上他洗得发白的裤腿,他完全不理会,步伐极稳。
山路蜿蜒。
两人一前一后,在一紧一慢的步调中,终于走完了三公里的路程。
浓重的云雾在半山腰散开。
一座纯木结构的小院出现在视线尽头。
院墙是用竹篱笆扎的,两扇木质院门虚掩着。
苏清影停下脚步,轻出了一口气。
她准备走上前推开院门。
“啪。”
一根沾满湿泥的粗木棍突然横切过来,挡在她的身前。
苏清影脚步一顿。
江辞站在她半步之外。
他卸下身上成堆的沉重行李,脸上的懒散稍微收敛了几分,
目光越过虚掩的门缝,定格在门后一块被踩平的烂泥上。
“别动。”
江辞握着木棍的手指抬了抬,指着那串脚印。
“这屋里有人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