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画皮鬼能变成任何人,我们现在连它在哪都不知道,冲动只会送死。”
郑旺咬着牙,没说话。
“画皮鬼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骗人,它不会跟你正面打,它会变成你身边的人,慢慢接近你,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动手。”
林野叮嘱道:“从今天起,我们最好不要分开,两个人互相盯着,至少能保证画皮鬼不敢轻易下手。”
郑旺点头。
夜深了。
林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念希躺在他身边,手一直握着他的,这次她没有回到玉镯里,就那么躺着,她的手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楼下传来老头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然后是门栓拉动的声音,最后是灯笼吹灭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下来。
林野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灰九最后那个笑。
他摸了摸怀里的人皮地图,手心里那个眼睛印记突然跳了一下。
林野睁开眼,天花板上那几道裂纹还在,在黑暗里像一张扭曲的脸。
可奇怪的是……那张脸在动。
林野盯着它,它慢慢扭曲最后变成另一张脸——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光溜溜的,像剥了皮的鸡蛋。
林野猛地坐起来。
那张脸消失了,天花板上只剩那几道裂纹,安安静静的。
念希坐起来,握住他的手:“夫君?”
林野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没事。”他说,“做了个梦。”
念希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林野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始终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画皮鬼,就在附近。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不能乱,画皮鬼在等他犯错,他不能让它得逞。
窗外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深夜还是黎明。
林野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等到窗外的光亮了一些。
终于熬到巡夜者离开,林野从床上坐起来,从怀里拿出沈墨留下的两块玉佩,还有柳莺父亲给的那块刻着“葬”字的木牌。
三把钥匙,第一把在柳莺手里,最容易拿到的,也是最紧迫的。
念希站在他身边:“夫君,妾身陪你去。”
林野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楼下大堂里,郑旺站在窗边,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黑塔的方向。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林兄,你去哪?”
“去柳莺那里。”林野没有瞒他,“拿一样东西。”
郑旺:“我跟你去。”
林野摇头:“你留在客栈等消息。”
郑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回窗边,又盯着那座黑塔,没有再说话。
林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郑旺这几天瘦了很多,身上的黑气也淡了一些,不是变弱了,是那种心气被抽走的感觉。
念希握住林野的手,轻声说:“走吧。”
两人推开门,走进灰蒙蒙的街道里。
红色树林在城东,离安魂居不算远,林野走过一次,路还算熟。
穿过几条废墟街道,绕过那些破旧的房子,那片红色的树林就出现在面前。
林野加快脚步,穿过树林,那座破旧的宅子出现在面前。
宅子比之前更破败了。
院子里那棵死树上的灯笼只剩三盏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像快要灭的蜡烛。
整个宅子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不是腐烂,是那种东西正在消散的味道。
林野站在门口,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柳莺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念希跟在后面,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起一层灰。
大厅里,柳莺还站在那里,穿着白裙,长发披散,和第一次见时一样。
但她的身影比之前淡了很多,像隔着一层水雾看过去,轮廓都有些模糊。
那些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穿过她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片很淡的影子。
柳莺看见林野,目光似有所感的落在他怀中,那里放着沈墨留下的两块玉佩。
“他来找过你了。”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又掏出那块刻着“葬”字的木牌。
柳莺看见那块木牌,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剧烈地晃动,像随时会散开。
“这是……这是我爹的……”
林野点头:“我在纸人街遇到他的。他在那里扎纸,是他拜托我把这个带给你的。”
柳莺伸出手,那只手穿过林野的手掌,什么也没碰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苦笑了一下。
“我忘了,我已经碰不到东西了。”
她盯着那块木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五百年的等待,她没哭,知道沈墨是议会的人,她也没哭。
但看到父亲的木牌,她再也止不住哭意。
“我爹他……还好吗?”
林野:“他看起来挺好的,就是被困在了梦魇的梦境核心,还有他很记挂你。”
柳莺的眼泪掉下来,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爹爹是在等我吗?”
林野点头:“是的,他说他等了很久,想亲手杀了沈墨,但他出不来,只能在纸人街一直扎纸。”
柳莺闭上眼睛,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晃得更厉害了。
“我爹……”她的声音很轻,“他一定很恨我,是我引狼入室,害死了他。”
林野摇头:“他没有恨你,你是他女儿,他很后悔没有保护好你。”
柳莺睁开眼睛,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块木牌。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了一些:“把木牌放在桌上吧,我能看见就行。”
林野没动:“可是你父亲拜托我烧掉这个木牌。”
“放哪吧。”柳莺摆摆手,眼神逐渐暗淡,“这是爹爹给我留的后路,可惜我走不掉了。”
林野不再多言,将木牌放在桌上,柳莺盯着它,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念希站在林野身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柳莺,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林野知道那种情绪是共情,也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