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感受到了一些投来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刚才他还力排众议，坚持认为张建业嫌疑重大，此刻物证却似乎指向了另一个性别，这无疑让他的判断显得更加“一意孤行”。
副大队长孔彪再次第一个发言，这次他的声音更加响亮，几乎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章局，我就说嘛，张建业不可能是凶手！
现在物证都指向女性了，这说明我们的侦查方向可能需要调整，应该更多考虑女性嫌疑人，比如是否与梁慧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女性之间的矛盾……”
“侦查方向暂时不做调整。”章恒直接打断了孔彪的话，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对张建业的调查，尤其是保险情况的调查，按原计划加速进行。
务必尽快查清楚，他到底买了多少份保险，受益人是否是他本人，保费来源是否有异常。”
孔彪被噎了一下，脸上明显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张了张嘴，但在章恒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公开反驳，只是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扭过头去，闭上了嘴巴。
章恒不再多言，果断宣布：“散会！各组按照我刚才的安排继续工作。志刚同志，你跟我去一趟市局。”
他要亲自去看一看那半枚鞋印！
原本，他并未打算亲自参与痕迹鉴定这种具体技术工作，相信专业人员的结论即可。
但此刻，市局专家给出的“女性鞋印”结论，与他对张建业的强烈直觉产生了冲突。
他并非不信任专家，而是更相信自己在无数案件中磨练出的、对物证与案情逻辑吻合度的敏锐感知。
他需要亲眼审视那枚鞋印，用自己的经验和眼光去判断，是否有其他可能性被忽略了。
说完，他不再耽搁，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刘志刚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
章恒、刘志刚等人离开分局，驱车前往市局。
他们走后没多久，分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一名年轻侦查员兴冲冲地找到了副大队长孔彪。
孔彪正靠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对着窗外吞云吐雾，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会议上的事耿耿于怀。
“孔队！有重大发现！”侦查员压低了声音，但难掩兴奋。
孔彪闻声，猛地转过身，将还剩半截的香烟狠狠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急切地问道：“什么发现？快说！”
这名侦查员是孔彪一手带出来的，对他十分信服，当下毫无保留地将最新走访了解到的情况详细汇报：
“孔队，我们按照常规对死者梁慧的社会关系进行拓展摸排时，无意中了解到张建业的前妻，名叫杨芳。
根据我们从张建业老家邻居和杨芳原单位同事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有几条信息很关键：
第一，杨芳的鞋码正好是36码；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杨芳和张建业当年离婚似乎并非感情破裂，据说离婚后杨芳对张建业依旧念念不忘，甚至两人各自再婚后，杨芳还曾背着后来的丈夫，偷偷去找过张建业几次，似乎旧情未了。”
侦查员顿了顿，眼中闪着光，说出自己的推断：“孔队，我觉得这个杨芳嫌疑非常大！
她很可能因爱生恨，或者是嫉妒张建业和梁慧的新生活，认为是梁慧‘抢走’了张建业，从而动了杀机！”
听完这番汇报，孔彪只觉得心口那块压着的石头仿佛被搬开了一半，豁然开朗，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和得意涌上心头。
他重重地一拍大腿：“好！这个杨芳，绝对有重大嫌疑！”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案件的“正确”方向，声音也高了几分，“我就说嘛！章局的判断有问题！他一直咬死张建业不放，现在看来，真正的突破口在这里！凶手很可能就是这个因爱生妒的前妻！”
旁边的侦查员请示道：“孔队，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马上对杨芳进行传唤？”
孔彪毫不犹豫地挥手，语气果决：“立刻传唤！把人带到局里来。
我要亲自审她！这种因情感纠葛引发的案子，当事人情绪波动大，心理防线往往有漏洞，只要问对方向，她肯定会露出马脚！”
想到案子可能因此峰回路转，甚至在自己手上取得突破性进展，孔彪不由得精神振奋，连刚才会议上的憋闷都一扫而空。
至于是否要立刻电话请示一下正在市局的章恒，或者向专案组报备？
他认为没必要。
等自己这边问出关键线索，甚至基本锁定杨芳的嫌疑之后，再汇报不迟。
到那时，事实摆在眼前，看谁还能质疑他的判断。
如果真能凭此一举破案，那这份功劳……孔彪心中不免有些火热。
市局，技术鉴定中心。
章恒和刘志刚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已抵达市局，在一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安静肃穆的痕迹鉴定中心实验室。
刘志刚与中心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中年专家显然相熟，主动介绍道：“老孟，这位是我们河西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章恒同志。”
接着又对章恒介绍，“章局，这位是市局痕迹鉴定中心的主任，孟宪明，咱们市里鞋印、足迹鉴定方面的权威专家。”
章恒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与对方握了握，态度谦和而尊重：“孟主任，您好，打扰了。”
孟宪明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副局长，态度不冷不热：“章局客气了，听说你们想再看看这起案的那半枚鞋印？”
“是的。”章恒直接切入主题，“我们对鉴定结果有一些疑问，想亲自看一看原始痕迹，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跟我来。”孟宪明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他们走向里间一个摆放着各类显微镜和比对仪器的操作台。
很快，章恒看到了那半枚经过处理、固定在专用载体上的鞋印石膏模型。
在专业的侧光照射下，鞋印的轮廓和细微纹路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