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术法同时完成。
强烈的术法波动凝聚成形,齐齐爆发出凶厉的声音,在虚空中拖拽出长长的、明亮的细线。这些线应该具备特殊的能力。
毕竞对方的目标是剥皮!
许源的目光沉下来。
如果没有意外,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链气境界修行者一
自己真的就死在这里了。
只有自己的人皮会被留下来,然後被某种术法缝合,用来让这些人扮演自己的身份。
他们会怎麽扮演自己?
怎麽对待杨小冰?
怎麽对待赵淑兰乃至赵阿飞?
许源站在原地不动,失神地凝望虚空,整个人仿佛已经吓傻了。
对面。
那人叮嘱道:「困住之後,剥的时候小心点儿,不要有破损。」
「是!」几人齐声应道。
下一瞬。
许源忽然抽出九幽娑影剑,双手紧紧握住,迅若奔雷一般,朝面前虚空奋力一斩!
五颗头颅凌空飞起。
「封印。」
许源换单手持剑,另一只手隔空虚按那五颗头颅。
虚空中。
微光小字疯狂地刷新出来:
「你使用「盗天地』,为五个敌人更改了他们所处的环境,令他们移动至你的剑锋经过之处。」「你使用「深潜』,指定五个敌人的死亡为「秘密』,将其封印至深渊维度,掩盖并令此秘密「失踪』。」
「你使用「盗天地』,将所有术法的飞行环境更改,令它们的攻击目标化为对面仅剩的那个人。」所有小字一闪而过。
五颗人头连同屍体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对面站着说话的那个人,被所有术法命中,远远地打飞出去。
轰隆隆隆
他撞碎一大片建筑,在这废墟一般的城市里拖拽出冲天的烟尘。
许源站着不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双手快要失去形状,化为两条长长的触手。
一剧烈而高频地使用长生种的能力,让自己的身体开始崩溃了。
「你让我兴奋起来了,许源。」
他低声念道。
修行境界临时提高一层。
链气六层。
双手的轮廓再次从触须中浮现。
血肉触手渐渐消隐,退入双臂里,不见了。
身体的形态暂时稳定住。
许源双目中透出一抹冷色。
说来可笑
自己拚命修行,奇蹟一般的把原身从普通人提升至链气五层境界,又小心翼翼地藏身在普罗大众之中结果你们却看上了我的身份,要来剥我的皮。
见鬼。
就不能让我平平安安地当一名全国第一的高中生?
许源目光移动,盯着那个从烟尘中走出来的人。
「老师,我的皮就在我身上,你自己来取如何?」
许源笑着问。
烟尘漫天。
那个人一时没有回应。
「许源-·……」
那人跌跌撞撞走来,凝视着许源。
这个少年
他在笑。
多麽傲慢而冷漠的笑啊。
不。
他身上那氤氲不休的力量,乃是完全超乎人类所知晓的真理。
一切可怜的、短命的、在有限时空中勉强找到生存法则的文明,都无法理解无限永恒宇宙的真正奥秘。而他就代表了奥秘本身!
那人单膝跪地,神情变得激动而疯狂:
「旧日神只,星空之外的墓场主,众生无法描述的庞然大物,里世界的主人们,真理与奥秘的最深具现之灵……」
「请相信我。」
「早知道您寄居在这具身躯之中,我们绝不敢对您有任何不敬。」
态度变了。
好。
许源开口道:
「说说看,你口中那个「唯一永恒的王国』,它在什麽地方?」
「在九幽地府的深处,伟大的冕下。」那人道。
「你们的目的是什麽?」许源问。
「这个不能说,冕下一」
他忽然低头望去,只见自己胳膊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是对方的剑。
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是怎麽伤到自己的。
这才是古神啊!
它的力量超越了想像,根本没有任何规则与逻辑!
「我很累了,你既然不说,我也懒得追问,永别了。」
许源说完,取出一根长戟朝虚空一刺。
破界长戟!
虚空顿时打开一条缝隙。
他闪身进去,回到偏厅与大厅中间的走廊上。
四下无人。
真是讽刺啊。
自己还以为又要动用一次「深潜」。
谁知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消失了。
对方的手段高妙,策略精准有效,而且极会把握时机,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空隙。
许源摇摇头,走进大厅,回到座位前,一屁股坐下,疲惫地趴在桌上不动。
杨小冰见状,轻轻地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揉捏着。
然後又帮他按了按头。
「没事吧?」杨小冰柔声道。
「没事,就是累。」许源笑着说。
「那我多给你揉一会儿。」杨小冰道。
「嗯。」
许源闭上眼,不再说话。
那个人
自己也给了他一记「深潜」。
如果他还活着,就必定来找自己。
到时候自己问什麽,他就最好说什麽。
如果他死了。
那就死吧。
至於自己
要加紧修炼了。
如果敌人太多、太强,自己必须要觉醒更多的力量,才能自保。
至於人皮……
想起来了啊,当时刚进入边城的时候,有许多人皮出现,攻击自己。
甚至还有一个怪物,是人皮凝聚成的。
人皮……的国度麽?
不行,这件事自己要继续追查下去。
一毕竟他们能找上自己,也可能找上别人。
说不定在自己身边,就有人已经被替换过了……
见鬼。
继续修行吧。
我需要快一点到筑基!
许源默默想着。
另一边。
那个人
他原本做好了一切准备。
无论是生还是死,他都安排好了对应的策略。
可是许源却走了。
竞然走了!
那个人怔怔地呆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我已经亲眼见识过了它的降临,也与之接触过……」
「可我还活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那道血痕。
一生命正在从这道血痕上流失。
那剑有问题,起码是灵宝级别。
自己随身带的治癒装备无法应对这样一柄剑。
回去吧。
正好回去想办法治癒这伤口,同时要紧急汇报旧日之神出现的情报。
这是大事!
那个人放出一枚阵盘,双手捏成术印,朝阵盘一催。
嗡
阵盘顿时带着他离开,回到了数百公里之外,一处冰雪山脉深处、大山内部的秘密地下空间里。他一出现,四周立刻有七八名哨兵围过来。
「谁?」
一名哨兵喝道。
「是我,有紧急情况汇报。」那个人立刻说道。
几名哨兵打量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快!这是大事,我要立刻回到九幽去!」那个人催促道。
哨兵们没有动。
他们反而围了上来,手上各持兵刃,将那个人困在中间。
「你到底是什麽人?」
一名哨兵问道。
那个人呆住,突然喝道:
「是我呀一一你们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负责今日的战争引导工作,代号「缝皮人』!」
「现在我有紧急情况要汇报!」
「快让开!」
哨兵们没有动。
或许有那麽一瞬间,他们有些动摇。
可是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同僚之中,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家伙是谁。
开玩笑吧。
我们没有一个人认识你,你竞然还敢说这样的话?
忽然。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
「大人!」
哨兵们喜道。
「大人!」那个人也露出喜色。
生命的流逝正在加快。
自己必须马上回到地下深处,归於九幽,完成治疗!
却见那身影悬浮半空,被一片黑暗所遮蔽面容,仅仅露出模糊的五官。
「怎麽回事?」
那身影问哨兵们。
「这个人一一突然出现在哨岗前,说他是自己人,但我们都不认识他。」一名哨兵道。
身影朝那个人望去。
「大人,是我啊!我!一一大人!」那个人指着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身影沉默了。
好一阵。
他才开口道:
「你的表情和动作都非常逼真,也非常有说服力,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你。」
那人仿佛当头被打了一棒。
可是
自己快死了。
对方的剑是灵宝级别,自己完全压不住它的威力。
它在吃自己的生命力!
那人突然高声叫道:
「我的口令是「缝线师,岚左第十九』,请求查询并验证。」
哨兵们全部望向那道身影。
「立刻查询。」身影命令道。
哨兵们纷纷捏动手诀,开始与地下深处某种极其秘密的存在进行联系。
须臾。
「大人,」一名哨兵禀报导,「没有这个口令,也没有口令对应的身份。」
「原来如此。」身影望向那个人,「你还有什麽好说的?」
那个人再次呆住。
他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声音也变得颤抖,说道:
「我们这个组一共六人,全部在雪山待命,然後激活了任务,开始引导妖族一」
「没有这种任务,」身影打断他,「最近三天都没有布置过六个人一起去人间界执行任务。」那个人还想说什麽,但是来不及了。
他的生命就像是风中残烛,已经微弱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熄灭。
就在这弥留之际。
他突然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恍然之色,喜道:
「大人,我知道了!」
「是那旧日的古神一一它对我动了手脚,所以你们都忘记了我。」
「我……要死了………」
「不过请你们记住,那个叫许源的男生,其实是古神的寄生体。」
「只要你们去找他……」
「真相·……」
「你们一定可以……发现真相……」
咚。
那个人倒在地上,剧烈喘息几下,不动了。
哨兵们和那道身影一起陷入沉默。
一息。
两息。
三息。
「今天情况如何?」那道身影问。
「大人放心,一切正常。」为首的哨兵道。
「嗯,最近要注意点,人间界马上就要进入战争了,明白吗?」
「是,大人!」
那道身影转身就走。
他从屍体前路过,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哨兵们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完成今日的放哨任务。
一直到晚上。
有一名哨兵从这里路过,一不小心踩在屍体上,脸上顿时浮现出吃惊之色。
他低头一看。
屍体!
这里竞然有一具屍体!
哨兵让开几步,张嘴就要喊人。
但是下一秒。
他闭上了嘴,继续朝自己原本要去的地方走去。
他忘了。
一他忘了这里有屍体。
时间缓缓流逝。
屍体腐烂、变质、发臭。
人人都皱着眉,简直一刻也不愿意继续呆在这处秘密之地。
但是人人都不知道这臭味来自何方。
当人们讨论这臭味的时候,大家就想起了臭味。
当他们停止讨论。
他们就忘了。
忘了,再记起;记起,再忘记。
反反覆覆。
屍体烂完了,就不臭了。
於是人们彻底遗忘了这件事,也彻底遗忘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