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坐在前排最开始开口的老汉站起来。
把抽完的烟屁股丢脚边，用鞋底碾灭。
“老牛家的，你们要是不愿意，到时候征地不征你们家的就是了。”
“咱村这么多户，不差你们几家。”
旁边用了林阳的苗肥的一个婶儿，也伸长脖子附和：
“就是，你们不干，咱干！别一锅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们……”
牛德厚脸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被儿子拉了一下袖子。
牛大壮凑到他耳边，低声劝导：
“爸，别吵了，咱回去找大堂哥商量，他有主意。”
“是啊二伯，咱们今儿来的人少，不占理儿。”
牛小满见状也劝，可不想在这里被半个村子的人指着骂。
牛德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张老憨见场面稳住了，趁热打铁：
“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就按规矩来。”
“投票决定，同意搞度假村的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手。
底下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先是最前排的几个老人。
然后是中间那些种药材的人家，越来越多。
有人举得高高的，生怕看不清。
有人在底下催旁边犹豫不决的邻居。
“举啊，你傻啊？这是好事。”
老牛家几个人硬气，就连其他旁支也一个没举。
他们谁也不想失去牛福荣这个靠山。
反正搞度假酒店这事，少他们一票也不少。
没必要得罪人。
牛德厚低着头抽烟，不知道在想啥。
牛大壮抱着胳膊看天。
牛小满东张西望，就是不看投票的方向。
张老憨也懒得看他们。
他半眯着眼，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空中挨个点着数。
数完放下手，脸上露出满意地笑：
“超过大半，通过了。”
“我这就去跟顾老板和林阳说，让他们派人来考察。”
“散会！”
最后一嗓子里的喜悦藏也藏不住。
村民们站起来板凳哐哐响，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边走边笑着盘算。
“等度假村建起来，咱村可就发达了。”
“回头我把那几间老房子翻新一下，租给游客住。”
“别高兴太早，也不知道能不能征到俺家的地……”
“怕啥，等村子旅游业发展起来，还怕没赚钱的路子？”
“就是，比咱们每天在地里刨土强吧？”
“……”
老牛家三个人落在最后。
牛德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牛大壮凑过来，低声问：
“爸，咋办？真让他们搞？”
牛小满也凑过来，眼珠子转了转。
“要不，咱找人……”
“闭嘴。”
牛德厚瞪了他一眼，“去找你荣子哥商量，别在这儿说，省得村里人说咱们老牛家眼红林阳小犊子。”
“……”
牛大壮和牛小满见状讪讪闭了嘴。
三人出了村委院子。
牛德厚把自行车推过来，骑上去，脚一蹬朝走了。
牛大壮和牛小满跟在后面。
一前一后，往学校方向骑去。
另一边，长福村。
刘能站在村委院子里，手里也拿着一张纸，声音洪亮：
“……补偿标准就是这么定的，大家有没有意见？”
底下稀稀拉拉有人喊。
“没意见！”
“刘书记你甭念了，俺们信你，林阳介绍的项目，能有错？”
“……”
旁边的人哄笑。
一个婶子扯着嗓子问：
“刘书记，那拆迁款啥时候发？”
“签了合同就发！”
“那行！俺家那三间破房子早该拆了，正好换新的。”
“……”
满院子笑声没消停过。
刘能怕有人没听清楚或听岔的，又问了一遍：
“还有没有不同意见的？”
没人吭声。
他又等了几秒，把手里的纸一挥。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头给林老板回话。”
村民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有人已经开始约着去镇上买材料。
有人说要请风水先生看看宅基地。
长福村的院子。
从头到尾都是笑声。
人心也比大山村齐。
此时，大山村通往小学的土路上。
三辆自行车前后蹬着。
牛德厚黑着脸，脚下蹬得飞快。
牛大壮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爸，您慢点，我跟不上了。”
牛小满倒是不急，慢悠悠地骑着，脑子里已经在转着怎么给林阳使绊子。
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事要是成了。
林阳在大山村的威望就更高了，他们老牛家以后更没话语权。
更让牛德厚堵心的是。
大槐村那所新小学眼瞅着就要完工了。
十里八乡的娃娃都要往那边送。
他家荣子的校长位子，以后怕是没那么稳了。
本来还能从学校捞点油水，他们这些亲戚也能跟着沾点光。
现在全让林阳搅黄了。
这笔账。
他一直记着。
到了学校门口。
牛德厚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大步流星往里走。
牛大壮和牛小满跟在后面。
牛福荣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翘着二郎腿，面前摊着几张报纸。
看见二伯进来。
他愣了一下，放下茶杯站起来。
“二伯，咋了？出啥事了？”
牛德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村民开会的事说了一遍。
牛福荣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停下来，看着窗外下的操场。
几个孩子在追着跑，笑声传进来。
他眯了眯眼，半晌没说话。
牛大壮急了，“荣子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咱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牛福荣转过身，嘴角扯了一下，那笑不达眼底：
“急啥？这考察还没开始，地还没征。”
“到时候，征不征到咱家头上还两说。”
牛小满插嘴：“万一征到了呢？”
“咱家的地位置好，靠着山风景好，顾氏集团搞度假村，十有八九会看中。”
这话不假。
牛福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征到了，咱也不签。”
“他不给够钱，咱就拖着，大不了……”
他话一顿，茶杯往桌上用力一墩，发出一声闷响：
“闹！”
牛德厚知道大侄子有主意了。
他腾的一下窜起来，走到跟前，急切地问：
“闹？准备咋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