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
许元冷厉的目光直刺张羽。
“属下在!”
张羽猛地跨前一步,抱拳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出铿锵的脆响。
“你马上回去准备。”
“把城里咱们库存的所有火器,连夜装车。”
“一刻也不许耽搁,全部给本王运送到恒罗斯城西南面的开阔平原上去。”
许元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盘西南角的那片平坦区域。
“在那里,给本王组织起一支两万人的纯火器部队。”
“挖好战壕,筑起高台,把所有的炮口和枪口,都给本王擦得锃亮。”
张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立刻明白了统帅的用意。
“王爷是想把大食的主力引诱到平原上,用火器方阵将他们彻底撕碎?”
许元冷酷地点了点头。
“巴鲁克鲁山口的地形太狭窄了,施展不开咱们大唐的火力优势。”
“只有在那片平原上,本王才能一口吞下穆阿维叶这几十万人马。”
张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领命,绝不让一门火炮出任何差池!”
“周元。”
许元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跃跃欲试的将领。
“末将在!”
周元大声应喝,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你立刻去点齐城中所有剩下的可战之兵。”
“带足三天的干粮,连夜集结。”
许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凝重。
“你跟着本王,立刻出发,前往巴鲁克鲁山口。”
周元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
“王爷,咱们不是要在西南平原决战吗?为何还要去山口那个死地?”
许元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目光看向沙盘上代表着巴鲁克鲁山口的那面孤零零的红旗。
“咱们不是去那里决战的。”
“咱们是去把张卢那个倔骨头给接回来。”
听到张卢的名字,大厅里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沉。
“他带着那点人马,在那条犹如绞肉机般的山口里,已经整整坚持了一个月了。”
许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心痛。
“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本王不能让他和他手下的那些大唐男儿,白白死在那个土坑里。”
“我们要把他撤出来,把战场彻底转移到恒罗斯平原。”
周元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红,他重重地锤了一下胸口的铠甲。
“末将这就去集结兵马,去接张卢兄弟回家!”
“等等。”
许元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去的周元,转头看向一旁的传令兵。
“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斥候,一人三马,从侧翼摸出去。”
“给后方的曹文传本王死令。”
许元的咬了咬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曹文,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不管他填进去多少人命。”
“务必给本王把齐亚德的第五军团,死死地钉在东线。”
“本王只要他挡住十天。”
“薛仁贵从呾叉始罗城全速赶过来,最快也需要十天的时间。”
“这十天里,若是放了齐亚德一兵一卒过来搅局,本王要他曹文的脑袋!”
传令兵浑身一震,立刻抱拳领命,飞一般地冲出了大厅。
军令如山,整个恒罗斯城在许元的一道道指令下,犹如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彻底轰鸣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许元换上了一身漆黑如墨的玄铁重甲,腰跨战刀,大步走出了统帅府邸。
府外的空地上。
耶梦古、晋阳公主李明达,以及高璇,早已经等候多时。
夜风吹拂着她们的裙摆,三个女子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对战争的恐惧,只有坚毅。
许元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她们的脸庞上一一扫过。
“我要带着周元和两万多人马去巴鲁克鲁山口了。”
许元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旧透着军人的铁血。
“这城里的后勤,就全部交给你们了。”
许元看着耶梦古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
“梦古,你是大食原来东部总督的女儿,你了解这些西域百姓的心思。”
“你负责统筹规划,配合兕儿和高璇。”
耶梦古微微躬身,右手抚在胸口,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节。
“请王爷放心,梦古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这后方,定然不会乱了阵脚。”
许元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李明达。
“兕儿,你身为大唐的晋阳公主,你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旗帜。”
“我要你出面,发动恒罗斯城里所有的百姓,无论老幼,全部加入进来。”
“把城里堆积如山的火器、箭矢、粮食和伤药。”
“源源不断地给我运送到西南面的恒罗斯平原去。”
李明达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大唐皇室的威严。
“夫君,你放心去打仗。”
“兕儿保证,哪怕是把这城里的青石板都拆了,也一定让前线的将士们有足够的弹药和口粮。”
高璇也在一旁握紧了拳。
“我们已经把城里所有的骡马和板车都集中起来了,妇女们也都在连夜赶制绷带。”
“我们绝不拖你们的后腿。”
许元看着这三个坚强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只是重重地抱了抱拳。
随后,许元猛地转身,翻身跨上了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
城门处,周元已经集结好了两万多名全副武装的将士。
火把的红光映照在他们冰冷的铁甲上,犹如一片燃烧的钢铁丛林。
“出发!”
许元一声怒喝,猛地一抽马鞭。
战马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嘶,宛如离弦的利箭般冲入无边的黑夜。
两万大军犹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紧紧跟随着他们的统帅,向着那片象征着死亡与鲜血的巴鲁克鲁山口狂奔而去。
……
三天。
整整三天的急行军。
没有人生火做饭,饿了就啃一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马皮袋里的冷水。
当巴鲁克鲁山口那残破不堪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连许元这种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空气。
惨烈。
那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极度惨烈。
原本青灰色的城墙,此刻已经被干涸的鲜血彻底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城墙下方,大食人的尸体堆积得犹如小山一般高。
残破的攻城车、折断的云梯、燃烧着余烬的木刺,将整个山口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
成群的秃鹫在天空中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