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沉寂了片刻的江都市,被写字楼办公室里挂钟的走针声重新填满。
冰冷的金属指针缓缓挪动,每一声轻响都打破了方才骤然凝固的空气。
这间敞亮的办公间里,十几个埋首在电脑前的身影,齐齐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他们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打工人,平日里为了业绩奔波,连抬头喘息的时间都少,可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齐刷刷按着冰冷的办公桌边缘,缓缓站起身。
没有交谈,没有疑惑,一张张平日里疲惫麻木的脸,此刻全都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眼神直勾勾地,不约而同望向了办公室东北方的墙面,穿透楼宇,望向遥远的天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老板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斥责,此刻也和员工们如出一辙,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穿透窗户,定格在东北森林的方向。
办公室内的诡异氛围,早已蔓延到了整栋写字楼。
走廊尽头,保洁阿姨的手骤然松开,拖把砸在地上,水渍溅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佝偻的身子缓缓站直,浑浊的眼睛望向东北。
前台区域,方才,年轻的小姑娘正柔声细语地跟客户解释着业务问题。
对面站着的客户,原本还皱着眉,语气尖锐地刁难,不断挑剔着服务的疏漏。
可此刻,小姑娘的声音戛然而止,客户也瞬间闭了嘴,脸上的不耐烦无影无踪,两人并肩站着,一同朝着东北的方向望去。
视线再往外,挣脱了写字楼的桎梏,江都市的街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混乱。
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后又突然失控。
追尾、剐蹭的事故接连发生。
汽车碰撞的警报声、喇叭声此起彼伏。
各色车灯在昏沉的天色里乱闪,将街道照得忽明忽暗。
横七竖八的车辆堵在路上,引擎还在嗡嗡作响,却再也没有人发动车子,鸣笛催促。
一个个司机推开车门走下来,他们不管不顾地站在车流之中,全都仰起头,目光直直投向东北方的天空,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街道两侧的人行道上,生灵们的异动还在继续。
一只导盲犬停下了脚步,耳朵竖起,原本温顺的眼神变得呆滞,抬起头,朝着东北方向低吼了一声,定定地望着。
墙角边,一只橘色流浪猫正低头舔食着路人投喂的猫条,吃得津津有味,此刻也猛地抬起脑袋,猫条掉在地上也毫不在意,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
而在城市阴暗的小巷深处,血腥气弥漫。
一个浑身沾满鲜血的异常生物,正俯身对着地上的猎物撕咬,尖牙撕扯着血肉,嘴角不断滴落着鲜红的血珠。
可就在这一刻,它骤然停止了攻击,缓缓抬起布满血污的头,那双暴戾的眼睛里,凶光尽数消散,同样死死盯着东北的方向,仿佛忘记了眼前的猎物,忘记了一切杀戮。
这一刻,整座江都市,乃至更远的地方,所有生灵,无论人类、走兽,还是潜藏在暗处的诡异存在,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万众一心般,抬头望向东北。
“砍……”
一阵细碎的声响,突然从千千万万个生灵的口中同时响起,像是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汇聚在一起。
第一个字落下,所有生灵的身体都微微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执念。
紧接着,第二个字再次齐声响起,声音比之前更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指令感。
“树……”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僵立的生灵,齐齐有了动作。
他们迈着僵硬,机械的步伐,如同失去自主意识的行尸走肉,又像是怀揣着极致虔诚的朝圣者,不约而同地,朝着东北的方向,缓缓挪动而去。
没有迟疑,没有回头,仿佛那遥远的东北森林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死死牵引着他们的灵魂,驱使着他们奔赴而去。
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
“我靠,什么情况?”
川藏脚下,一座不知名小镇里。
神知看着眼前如同尸潮一般的人流,彻底懵逼了。
前些日子,他回到这里蹲守,准备等着看看王的三大眷属能不能活下来,结果等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动静,甚至于说那些歪果仁也没有见到,兴许是从其他方向离开了。
直到今天,他正打算离开,结果就突然发生了这一幕。
神知揉着双眼,严重怀疑自己眼瞎了。
这些人流之中,不仅有人类,还能看到猫猫狗狗、牛牛羊羊,甚至他妈的还有异常。
异常走在人群中,和人类和谐相处。
正当神知看傻了眼时,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起来,身后也响起了一声声巨响。
他回头看去,只见几只体格庞大的异常正从川藏高原之上走下来。
上百米高的耗牛王、几十米的黑山羊……
和面前的这些人类一样,它们同样也是受到了影响,从高原上走了出来。
“这……什么鬼?”
神知看的头皮发麻。
这些家伙可是灭省级啊,竟然一样也会受到影响吗?
环望这片天地,似乎只有自己还正常。
神知连忙跪在地上,开始了祈祷:
“告诉我这片天地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这片天地发生了什么事,求你了求你了!”
乞祷落下,一张宣纸也从空中飘落。
神知一把抓过,连忙看过去。
只见画中,画着一片森林,所有存在都提着一把斧子朝着森林走去。
神知愣了一下,这幅画……他见过。
记得某次和王在一起时,乞祷出来的一张画就是这个样子。
“难道是那片森林?”
神知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看向东北方向。
“不对,得赶紧去找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