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抬头仰望星空，有感而发，“今夜的天空，似乎格外的明亮。”
他在抚远点兵五百，正在南下抚顺北山的途中。
眼下正宿营于北驿。
此行不为其他，只为扼住浑河北岸，依地势阻边墙南尸北进。
为此，队伍中准备了许多东西，都用马车拉着，一并随军而行。
用抚顺大火中烧毁的刀兵甲胄回炉锻造的铁链、铁蒺藜......
还有一种被抚远军民称为‘霹雳大将军’的特殊器具。
陶罐上插着根绳捻子，里面填充着景昭将军奇思妙想的特殊组合。
说白了，就是配比仍然很靠缘分的黑火药。
有时候点着了只能听个响。
有时候干脆就是个哑炮。
但有时候又会犹如惊雷般乍响，声势惊人。
不过......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李煜自己心里清楚，这些玩意儿就是个大号的炮仗，能听个响就算是合格品了。
甚至就连这个响，也是纯以量大取胜。
正是所谓的力大飞砖。
能烧，能燃，但也就只是这么回事儿了。
兴许往里头掺点儿猛火油，它烧得还更烈一些。
可惜抚远的火油库存，历经两次火攻，几乎已经消耗一空。
而匠人在摸索出这种黑火药的雏形后，想进一步提升威力？
可以！
代价呢？
李煜只能继续如大海捞针一般，让匠人用穷举法，埋头配比试验不同的材料比例。
就这么赌一赌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可能性。
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却是一个看不到底的无底洞。
不过，他倒是还真有两种提升火药威力且效果立竿见影的法子。
......
一是加入白糖。
作为还原剂，白糖能够帮助火药更加充分、快速地燃烧、膨胀。
随之带来的，就是至少十倍之多的威力增幅。
这取决于白糖的纯度。
但很可惜，白糖这种东西存量少到整个辽东可能都没有几石。
反正抚远县里哪怕是曾经的县令高启，也不曾吃得起白糖那种稀罕物。
至于粗糖也不是家家都有，它更不是官府常平仓内会储备的必需品。
也就大户人家和医馆会囤些蔗糖，做点心或是入药来用。
说白了，人不吃糖又不会死，穷苦百姓穷极一生或许也吃不上那一口甜。
有些辽东百姓一辈子到死，连所谓白糖是何物都没真切见过。
李煜倒是知道个黄泥脱色法。
与黑火药的配比一般，从结果倒推过程，本身就是在顺着一条正确的方向摸索、提纯。
这是只要肯花时间，就能得到成果的道路。
本身就已经是超越时代局限的最好捷径。
黄泥倒是不稀罕。
但前提是，他先得找到足够储量的粗糖作为原材料。
否则也是空对宝山，不得其路。
与黑火药做配比，所需要的糖量可不是那后厨灶台上区区的一两罐。
而是至少数十石，甚至更多。
否则都不够研究配比时的正常损耗，就更别提投入实战了。
......
二是颗粒化。
黑火药颗粒拥有比粉末大得多的燃烧接触面，氧气更充分，自然就会燃烧得更彻底。
随之威力也就更大。
同样的分量下，起码能有两三倍的威力提升。
但李煜还是不得不面对原材料紧缺的问题。
最稳妥的，是使用鸡蛋清作为中和剂，掺杂少量清水，使黑火药粉末结块，捏成泥团状。
再手搓成颗粒大小较为一致的粗粒、粗丸。
最后再筛一遍大小，基本就算是成功了。
简单、稳定、可控，燃烧也稳定，甚至蛋清凝固后的结膜还能防潮。
但优点说完了，缺点却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鸡蛋......作为城中最稀缺，也是精锐们最需要的一种体能补充品。
以当下黑火药的威力，把它投入这个无底洞，就稍稍有些得不偿失。
维持麾下将士们的气力，保持战斗力，对李煜的现状而言远比增加火药威力更迫切。
那么作为下位替代，面粉、树胶，自然也是能勉为其用。
然而，李煜还是只能两手一摊，道一声‘没有！’
树胶就不必提了，起码据他所知，目前辽东还没有这种能产天然胶类的树种。
找都没地儿找去。
面粉倒是能从他自己嘴里挤出几袋，李煜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府上留着给他做白面吃的细面粉，最后都在厨娘芸香不舍的目光中，全被送去了兵仗司衙门。
最后的成果，也就是这一批陶罐中炸得最响的那些。
但也仅此而已。
哪怕把它丢到尸鬼的脚边，最多也就是用炸开的陶片往尸鬼身上添加一些可有可无的伤势。
李煜带上它的唯一用处，也就只剩下引尸这么一条了。
至于往哪儿引，引过去又怎么解决？
李煜倒是还没想过，只是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
“夫君，夜里风寒，还是早些歇息罢。”
李云舒领着侍女夏清，接过夏清怀中抱着的一件红袍走了过来，往李煜身上披了上去。
李煜双手按住肩上的一对玉手，动作顿了顿，随即稍稍揉捏了两下。
他回身道，“手怎的这般冰凉？还是快回屋去。”
李云舒白皙的面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但只静静看着他。
佳人红唇轻启，仍是执拗道，“好，请君同往。”
“那夫人先请。”
李煜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跟了过去。
夏清落在后面，看着老爷的背影，嘴角也是悄然上扬了一丝弧度。
看似在外人面前言听计从的夫人，实则私底下也有她自己的法子来左右老爷。
说到底，都是平静生活中的一点调剂。
于夏清而言，这样的日子就很好，这样的安宁就很好。
而李云舒之所以会出现在随军队伍中，自然也是要有个说法的。
主将带女眷行军，当然不靠谱，也于理不合。
但好在李云舒除了是李景昭的夫人，还是抚远县那队娘子军的领队。
这也算是个军职，使李云舒能名正言顺地随军而行。
名义上是她领着手中那支数十人的所谓娘子军，带着投石索来一同助阵。
此行马车上堆放的大量投石索，都是要往抚顺北山运去，武装百姓所用。
北山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石头。
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弹药’，差的只是一个增加威力的‘发射器’。
不谈与尸鬼的正面对垒攻坚。
李云舒手中的娘子军作为‘教官团’，教一教北山留守老弱使用投石索的技巧总还是没有问题。
夫妻同阵，看似是李煜率军南下全力驰援的表现。
但私底下，也离不了李铭的推波助澜。
他这位岳丈亲自留在抚远县保护李氏族中妇孺老弱，安定人心。
李铭手底下算上差役、骑巡，再加上那两队本部人马，倒是还有那么两三百人之多。
有床弩数架，李铭哪怕守不住抚远县，但守个抚远卫城的城头总还是够的。
至于靠近前线的北山，和后方兵力空虚的抚远县哪个更安全。
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在李铭眼中，或许还是北山更稳妥些。
恰好李煜需要有人代他监察北山，也就有了李云舒随军南下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