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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做对的事,就一定对吗?

    枯守沈阳府的太守张辅成,越发无暇顾及那些离开的几路营军都会遇上些什么问题。

    因为沈阳府城外,本身就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需要他去解决。

    ......

    “还不快吊人下去,把这些该死的东西都给我弄死!”

    城墙上,由太守张辅成一力支持从而坐上守备职位的武官李昔年,正竭力调度着守军民壮。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给李昔年这个面子,但城外苏醒后重新聚集围城的尸鬼,才是首当其冲的大敌。

    尽管数量较之去岁锐减,但仍不敢心存一丝大意。

    必须严阵以待。

    城墙上的守军也不再如去岁一般,往城墙外抛石放箭。

    效率太低,还不一定能致命。

    徒耗资费。

    与之相比......

    两根粗绳,一个胆子够大的,身形也较为轻盈的少年郎,再加上城墙上负责拉绳的若干人。

    这样的搭配才是首选。

    那负责挂在城墙外的人,被一些人恶趣味地唤作‘天兵下凡’,倒也算是贴切。

    壮硕精干的甲士,固然可以胜任这个颇具挑战性的位置。

    但城墙上所需的拉绳丁壮也就更多,牵扯的人手就更多。

    再加之城内暗流涌动的权力博弈......

    甲兵有限,‘天兵’却是谁都可任。

    以城外成千上百具尸鬼而论,以质取胜遥遥无期,以量取胜方为上策。

    ......

    说到底,吊着‘天兵’在城墙半空以长枪刺杀城下尸鬼,也并非毫无危险。

    “高些!高些——!”

    挂在尸群头顶上,本就是一种挑战生理极限的磨砺。

    离得太近......一旦被缠上,必死无疑。

    离得太远,长枪甚至都够不着目标,更遑论刺杀?

    其中尺度之差,颇为精妙。

    可是,挂着‘天兵’的绳索,背后所依靠的是数人乃至十数人的共同努力。

    万众一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难、难!

    “吼——!”

    城下尸鬼嘶鸣,声音嘈杂一片。

    城上什长扶着女墙,探出头想要朝城下看,嘴里大喊着,“娃子,你刚才说什么?!”

    “再大声些!”

    然后,他就看见了......

    下面挂在半空中,竭力缩着双腿的少年人,颤颤巍巍的手臂与双腿都已经逼近极限。

    他涕泗横流的抬头,竭力大喊道,“拉高!快拉高啊——!”

    “它们猛然堆起来,快能碰到我的腿了!”

    是的,这些‘天兵’能够借助绳索来上升下降,已经算得上是灵活多变。

    但城下的尸鬼也能借助同类的血肉之躯,不时朝上涌动。

    就像一朵朵拍高的尸浪,没有规律,没有缓冲。

    若是应对不及,便是被浪花席卷的下场。

    比拼的是他们能否及时发现,及时上报,及时应对。

    任何一环都不能迟疑。

    这需要临危不乱的决断,更需要颇为精准的尺度把握。

    否则,若应对不力......

    “啊!”一声惨叫传出。

    城外被挂在半空的其中一人,双腿已然被无数双青灰色的双手纠缠其上。

    撕咬、抓挠......撕裂般的剧痛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救命!救我!”

    仿佛整个下半身被坠上巨石,巨大的拉扯感,伴随着极致的恐惧在心头蔓延。

    长枪早已丢弃,少年伸直了双手,紧抓绳索,勒出血来也不敢松一丝一毫。

    尽管这挣扎看起来颇为无助,但他仍试图将自己从这满是苦痛的地狱中挣脱......

    “拉!快往回拉啊——!”

    负责盯梢的一位什长,急得满头大汗,朝身后拉绳的一众民夫不断地叱骂。

    “狗日的,刚才让你们往回拉,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还往下送?!”

    “娃子被抓住了,没救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快把他拉上来!拉上来——!”

    染了疫,依旧是必死无疑,这一点众人皆心知肚明。

    可他们仍是遵照命令,死力往上拉着绳索。

    那什长紧握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上绷直的绳索。

    城上的人在与城下的尸鬼角力。

    为的,是给人留个尸首。

    为的,是让人免受更多苦痛。

    但若是......若是身后民夫们表现出一丝力竭迹象。

    作为什长,作为调度失职之人,他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砍断它!

    哪怕......要以城外的那孩子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为代价。

    “叔没办法......真没办法了,娃子!”

    看着民夫们憋红的脸颊,但这拔河角力却迟迟不见成效。

    他知道,再等......人就要力竭了,到时候的乱子只会更大。

    说不得就得把一两个倒霉蛋从城头上带下去。

    那把刀,终究还是挥了下去。

    ‘嘭!’

    绷直的绳索一触及刀刃,马上就一寸寸崩断。

    他身后直到这一刻仍在使力的民夫们全都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东倒西歪。

    而城外根本听不见惨叫,一人之声与群尸嘶鸣相较,连传上城头都难。

    城上的人只能见到仿佛一朵浪花坠下,在城下群尸中短暂激荡出一丝涟漪,很快就被抚平不见。

    “尔等办事不力,午食皆扣粮半数!”

    对于这位什长的责罚,没人敢驳斥,只能默默低头认下。

    既是对一条性命的愧疚,亦是对现状的无可奈何。

    他们不能,也不敢反抗。

    在这里,人命是能和尸鬼兑子的消耗品。

    没人会无偿地养着他们。

    想要吃食,男人就得来城墙上卖力气,亦或是冒险去城外樵采。

    女人和少年就得去城墙外头当那劳什子‘天兵’。

    干一天......便养活一天全家。

    坐吃山空的百姓,不干则无食,这是他们为了生存所能做的最后挣扎与努力。

    有些人配合得愈发熟练,仿佛真的天兵下凡一般,斩妖除魔。

    所有人都能顿顿饱餐......

    有些人操持不利,把人送下去了,往往活不过一时半刻。

    不但折了条人命,余下的人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若统筹全局,单从数量的比拼上看,他们到底还是赚得。

    城下尸鬼一日比一日少......

    对这般现状,张辅成不忍,却又无力。

    他手中甲兵是维系城内秩序的最后底线。

    他不敢放,也不能放。

    只能是妥协似的,串联城中大户,用这不是办法的办法,诱民......养民......

    闲暇时,太守张辅成不再敢登城观民,因为他知道自己变了,变得有些......让他自己也看不起。

    他把自己关在卧房,独自一人呢喃不休。

    “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啊......”

    可若是不该......又得是个什么样的?

    张辅成时感迷茫,心中的裂痕愈发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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